縣供銷社大院,筒子樓裡彌漫著煤球燃燒的酸味。
雷春雨正躲在家裡,頭上裹著個羊肚手巾。
她手裡捧著搪瓷缸子,卻一口水也喝不下去。
屋裡沒開燈。
此刻,她就像個受驚的鵪鶉,哪還有半點平日裡雨姐的威風。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慌的篤定。
“誰啊?不想活了?沒看門上掛著病假嗎?”
雷春雨煩躁地吼了一嗓子,聲音裡卻透著虛。
“雷主任,是我,陸江河。”
雷春雨聞言,渾身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缸子扔了。
她蹭地一下跳起來,衝到門口,卻沒敢開門,隻是隔著門板壓低聲音說道。
“哎喲我的媽呀!陸老弟?你咋來了?你這不是害我嗎?”
“現在風頭緊,咋們的合作先停了吧!”
“你趕緊走!姐求你了,彆這時候往我這兒撞啊!”
“雷姐,你先把門打開,我有幾句話,說完就走。”
“不開不開!老弟你也彆怪姐心狠。”
“這回鄭富貴是動真格的,我要是沾上邊,這主任就乾到頭了!”
“雷主任,你以為我不進這個門,你就沒事了?”
陸江河站在門外,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鑽進雷春雨的耳朵裡。
“那特供禮盒是你經手賣的,是你為了政績,在全縣大張旗鼓宣傳的。”
“現在那畫被定性成反動毒草,如果我媳婦進去了,你覺得鄭富貴會放過你?”
“到時候,你這供銷社主任還想乾?能不能保住飯碗都兩說!”
門內一片死寂。
過了足足半分鐘,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雷春雨露出一張愁雲慘淡的臉,那一身紅綠大花棉襖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慘淡。
她一把將陸江河拽進屋,反手反鎖了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開始訴苦。
“老弟啊,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這就是想搞點業績,咋就成反動了呢?”
“我現在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都要愁死了!”
陸江河沒廢話,徑直走到飯桌前,倒了杯水一飲而儘。
“雨姐,彆哭喪了!你現在想破局,就得跟我上一條船。”
陸江河放下杯子,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我有辦法翻盤!我在市裡能找到人,而且是大人物!”
“我現在馬上要去市裡請尚方寶劍。”
“我走之後,你在縣裡必須給我乾一件事。”
雷春雨愣愣地看著他:“啥……啥事?隻要能保住我這烏紗帽,你說啥都行。”
“明天一早,你把供銷社的大喇叭給我打開,把宣傳欄給我貼滿!”
陸江河湊近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就宣傳:這幅畫,畫的是咱們紅星大隊的後山!”
“是紀念當年在那犧牲的抗聯英雄的!”
“咱們供銷社甄選的不僅是產品,更是紅色基因!”
“隻要你把這個調子給我定死了,誰敢說這是毒草,誰就是否定抗聯英雄!”
“到時候鄭富貴就不敢輕易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