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就不是坐牢的事兒了,搞不好得去勞改個二十年。”
“到時候彆說大學了,你能活著回來就算命大。”
“啊!!!”
絕望,徹底的絕望。
趙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瘋了一樣用頭去撞牆,想把自己撞死,想醒過來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夢。
但劇痛告訴她,這不是夢。
這就是她種下的惡果,如今要一口口帶著血吞下去。
至於關押在旁邊樓棟的李衛民。
他整個人在經過極大的精神痛苦煎熬後,已經瘦脫了相,胡子拉碴,雙眼布滿血絲。
“李衛民,看清楚了。”
審訊人員將那份鄭富貴提供的“會議記錄本”複印件甩在他麵前。
“你的老領導鄭富貴,已經向組織提供了證據。”
“證明他在三天前就批示過嚴禁體罰。”
“是你陽奉陰違,擅自做主,甚至涉嫌蒙蔽領導。”
“現在趙芳也指認,是你指使她動的手。”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李衛民顫抖著拿起那張複印件,看著上麵那熟悉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筆跡,突然慘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手段啊!”
“嚴禁體罰?體現關懷?”
李衛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聲淒厲而絕望。
他跟了鄭富貴五年,幫他乾了多少臟活累活,沒想到最後,自己竟然成了那個“蒙蔽領導”的小人。
“我認罪!”
李衛民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全是死灰般的絕決。
他知道,鬥不過的。
鄭富貴既然敢拿出來這個本子,就說明上麵有人保他。
自己要是再亂咬,家裡老婆孩子恐怕都要遭殃。
“都是我乾的!我想立功,我想往上爬!”
“跟鄭書記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李衛民幾乎是吼著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樣,癱倒在審訊椅上。
隨著這份口供的錄入,這場風波的官方定性終於塵埃落定。
李衛民、趙芳,成為了這場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即將麵臨漫長的牢獄生涯。
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卻隻是換了個地方,繼續蟄伏。
三天後,北臨縣的街頭巷尾,一場無聲的驚雷隨著一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徹底炸響。
《北臨日報》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刊登了一篇長篇通訊。
《雪底蒼鬆:一位鄉村女畫家的紅色守望》。
文章的作者署名是本報記者張衛國。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背後站著的是市文化局的泰鬥秦雲山。
文章不僅深情並茂地講述了紅星大隊知青與村民如何在那片黑土地上奮鬥。
更是用極大的篇幅,高度讚揚了沈清秋創作的畫作。
稱其為展現了抗聯英雄不畏嚴寒、傲骨錚錚的革命精神,是新時代不可多得的紅色藝術佳作。
而在文章的末尾,還極其隱晦卻又辛辣地筆鋒一轉。
痛斥了某些彆有用心之人,打著審查的旗號,行迫害之實,企圖扼殺這株紅色的幼苗。
這篇報道一出,整個北臨縣的輿論風向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之前還在觀望甚至準備對陸江河落井下石的人,此刻全都縮回了腦袋。
街頭巷尾議論的不再是黑五類子女,而是那個差點被壞人害死的紅色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