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紅星大隊,水太淺,妖風太大。
而且家也毀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一根拴著他的繩子,徹底斷了。
“鄉親們,我知道大家擔心以後山貨沒處賣。”
陸江河對著外圍的村民大聲說道。
“大家放心,我陸江河不是不乾了,而是要乾得更大!”
“以後,我會定期派車來村口收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規矩不變!”
村民們一聽這話,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安撫好眾人,陸江河轉頭看向賴三。
“賴三,收拾東西,去把老爺子接上。”
“咱們不蓋房了。”
“啊?不蓋房咱們去哪?”賴三一愣。
陸江河把煙頭扔進雪地裡,狠狠踩滅,目光投向了縣城的方向。
“進城!”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從今天起,紅星大隊的陸江河死了。”
“咱們去縣裡!去那個更大的舞台!我要在縣城裡,建一個燒不毀的商業帝國!”
緊接著,賴三去村部衛生室將沈長林攙扶著走了出來。
陸江河見人沒事,隻是受了點驚訝,心裡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爸,咋們進城。”
說完,他牽著沈長林一起坐上了吉普車的後排。
賴三坐在了副駕。
吉普車轟鳴著碾過村口那道被壓得結結實實的雪棱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顛簸聲。
車後窗的玻璃上,那團衝天的黑煙越來越遠,最終被茫茫的林海雪原徹底吞沒。
沈長林裹著兩件軍大衣,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枯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江河,則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一個冬天,靠著鋼鐵廠、供銷社這兩條線,尤其是過年這波旺季,他總共回款了三千多塊。
再加上王德發借給他的五千塊,他現在身家已經直逼萬元戶。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隻有幾十的七零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巨款。
但在陸江河看來,這僅僅是一張進城的入場券。
要在縣城立足,買房、租廠、重新鋪貨、打點更高級的關係,這八千多塊錢,並不經花。
“陸哥,咱們直接去醫院?”
賴三看著陸江河冷峻的側臉,小聲問道。
“嗯,去接清秋。”
陸江河目不斜視:“然後去找雨姐。”
吉普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停在了醫院門口。
縣人民醫院,三樓病房。
沈清秋正坐在床邊,看著窗外融化的雪水發呆。
“吱呀。”
門被推開。
沈清秋回過頭,看到門口站著的三個滿身煙火氣的人,手中的梳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江河?爹?!”
她驚呼一聲,顧不得手上的紗布還沒拆乾淨,跑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弄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陸江河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口熱氣,臉上擠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
“我回了一趟紅星大隊,走的時候怕你擔心,所以沒和你說。”
“清秋,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咱們沒家了。”
“桂嬸那個瘋婆子放了把火,把咱家房子和倉庫都燒了。
“王老蔫被她鎖在屋裡,也燒死了。”
“什麼?!”
沈清秋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那……那以後咱們……”
她看著年邁的父親,又看著狼狽的丈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彆哭。”陸江河伸手替她擦去淚水,粗糙的指腹劃過她細嫩的臉頰。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紅星大隊那個淺水坑,本來也養不了咱們這條龍。”
他拍了拍懷裡的包,發出沉悶的聲響。
“人都在,錢也在,咱們這次進城了,以後就在縣裡安家。”
“隻要你們沒事,睡馬路我也跟著。”
沈清秋看著丈夫那雙深邃的眼睛,原本慌亂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她反手握住陸江河粗糙的大手,把臉貼在他帶著煙火味的掌心裡,眼底滿是生死相隨的堅定。
陸江河心中一暖,剛想伸手把妻子攬入懷中,好好安撫這受驚的魂魄。
但這醫院的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如同雷鳴般急促且豪橫的腳步聲。
那動靜大得仿佛連走廊的地板都要被踩穿。
緊接著,一股子風風火火的煞氣直逼病房門口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