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砸場子,你們敢不敢拚命?”
“有人來斷咱們飯碗,你們敢不敢見紅?”
場麵靜了一瞬。
劉建國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眼裡燃起了野獸般的狠勁。
“陸哥,這幾年在農村,咱連死都不怕,還怕那幾個爛流氓?
誰敢動咱們的飯碗,咱就砸了他的鍋!”
“對!拚了!”
後排的知青們吼得嗓子都啞了。
陸江河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收拾東西,半個小時後,坐大隊的拖拉機進城!”
當天傍晚,城西小洋樓的院子裡就變了樣。
陸江河買回的木料和油氈被這群“餓狼”般的知青快速搭建成了兩排簡易房。
十幾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齊齊紮在院裡,喊著號子,手裡攥著鐵鍁和斧頭。
那股子衝天的悍氣和人氣,硬是讓胡同口幾個窺視的小混混縮了脖子,悄悄溜進了陰影裡。
就在陸江河在城西那塊爛泥潭裡生生紮下一根鋼釘的同時。
另一邊。
北臨縣鋼鐵廠,後勤科辦公室。
窗外的北風卷著哨子,把玻璃震得嗡嗡作響。
屋內雖然燃著焦炭爐子,火苗子躥得老高,可氣氛卻冷得掉冰渣,壓抑得讓人骨子裡透著涼氣。
平日裡在廠裡橫著走的後勤科長王德發,此時哪還有半點威風?
他像個伺候主子的老奴,雙手哆嗦著捧著暖瓶,屏氣凝神地往辦公桌上的茶杯裡續水。
原本屬於他的那張真皮大轉椅上,正大馬金刀地坐著個男人。
男人穿著件漿洗得發白卻板正的舊軍大衣。
那一張臉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眼神陰鷙得如同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此人,正是前不久被發配去管環衛的鄭富貴。
“老領導,您……您喝茶。”
王德發腰彎成了九十度,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鄭富貴斜睨了一眼冒著熱氣的茶杯,並沒伸手。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桌麵。
“篤、篤、篤……”
每一聲響動,都像是一記悶錘,死死地砸在王德發的命門上。
“德發啊,我讓你給陸江河挖個坑,讓他在這北臨縣翻不了身。”
“這事兒,你辦得怎麼樣了?”
鄭富貴的聲音很輕,透著股子漫不經心的冷漠,可聽在王德發耳朵裡,卻不亞於平地驚雷。
王德發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疼得他一哆嗦,卻愣是不敢吭聲。
“老……老領導,我已經想方設法把他弄到城西那片三不管的地界去了。”
“那地方亂成啥樣您也知道,地痞流氓紮堆。”
“我想著不需要咱們親自動手,光是那幫生冷不忌的混混就夠他喝一壺的。”
“說不定哪天,這小子得罪了哪個愣頭青,直接就被刀了……”
“啪!”
鄭富貴猛地一拍桌子,力氣之大,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廢物!”
鄭富貴霍然抬頭,淩厲的目光死死鎖住王德發,像是在看一隻不中用的看門狗。
“當年我把你從一個燒鍋爐的提拔到後勤科長這個肥差上,是為了讓你給我辦事的!”
“不是讓你在這兒給我講評書,想當然的!”
“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辦不利索,你這個科長是擺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