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陸江河沒有拖泥帶水。
他騎著那輛二八大杠,載著賴三,頂著刀子似的白毛風,從縣城直奔紅星大隊。
車輪碾壓著凍得硬邦邦的雪棱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賴三坐在後座上,縮著脖子。
昨晚那場在城西小洋房門口的惡戰還沒讓他緩過勁兒來,心尖子還在打顫。
“哥,咱真去找那幫知青?”
“那幫讀書人,平時講究個斯文,心氣兒高著呢。”
“進城乾這種看家護院的糙活,他們能樂意?”
賴三哈著白氣問。
陸江河冷笑一聲,蹬車的腿部肌肉緊繃,透著股子狠勁。
“在這個年頭,心氣兒不能當飯吃,尊嚴也換不來熱饅頭。”
“紅星大隊現在是啥樣你不知道?”
“我走了,加工站停了,大隊裡的山貨沒人收。”
“他們這些個知青也沒了活乾,沒活乾那就得回地裡刨凍土塊子。”
“人隻要餓上兩頓,彆說心氣兒了,隻要能給口飽飯,讓他賣命他也得搶著乾。”
約莫下午時分,兩人趕到了紅星大隊。
陸江河沒去大隊部招搖,而是把車一支,停在了打穀場旁的枯柳樹下。
他打發賴三去知青點喊人,還特意囑咐了一下。
“記住,隻喊那些平日裡乾活踏實、心術正的。”
“當初我那院子著火,帶頭找我逼債要工錢的,一個也不要!”
“我陸江河這兒不是收容所,更不養白眼狼。”
賴三點點頭,一溜煙跑了。
陸江河倚著車座,從懷裡摸出一支煙。
看著遠處的知青點,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場大火燒掉的不光是房子,更是人心。
在那節骨眼上落井下石的,這輩子他都不會再用。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群為了生存敢拚命、且對他有敬畏心的。
陸江河斜靠在車座旁,就在寒風中靜靜等待著。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賴三和劉建國領頭,後麵呼啦啦跟著十幾個知青。
他們一個個麵黃肌瘦,有的棉襖還露著黑黢黢的棉絮,手插在袖筒裡,在風中瑟瑟發抖。
當他們看到陸江河那身氣派的皮夾克和旁邊精神抖擻的二八大杠時。
眼睛裡那股子渴望,幾乎要化成實質冒出來。
“陸哥!”劉建國衝到跟前,臉漲得通紅。
他聲音都在發顫:“賴哥說你要招工帶我們進城?是真的嗎?”
陸江河把煙頭扔在雪地裡踩滅,擲地有聲。
“真的,我在縣城開了新的加工廠,缺人。”
“包吃包住,一個月二十塊工錢,年底乾得好還有分紅!”
“嘶!!”
人群裡響起一片抽冷氣的聲。
二十塊錢,還包吃住!
這在當時回城無望的知青眼裡,簡直是救命的仙丹。
“但我有句醜話說在前麵。”
陸江河目光如炬,猛地拔高了音量。
“這錢,是拿命換的,城西那地界亂,流氓痞子多。”
“我要你們去,不光是乾活,還得給我看家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