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娟心裡一沉,下意識把甜甜摟得更緊。
甜甜卻渾然不覺自己引起了多大的風波。
她正玩著炕上那個小布包,發現裡頭是幾塊黑褐色的糖塊,眼睛一亮,拿起一塊就往嘴裡塞。
“甜甜的!”她含糊不清地說,小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果然,不到晌午,蘇家廂房外頭就來了好幾撥人。
有真的關心來看望的,也有像快嘴劉那樣想來探聽虛實的,還有純粹來看熱鬨的。
每個人進來,目光都忍不住往甜甜身上瞟,問的話也拐彎抹角。
“秀娟啊,甜甜這丫頭,最近有沒有啥不一樣的?”
“聽說孩子突然會說話了?還認得草藥?”
“老四,你家這閨女,怕是有點福氣在身上的吧?”
王秀娟和蘇建國疲於應付,隻能一遍遍重複:“孩子瞎說的,趕巧了。”
眾人見打聽不出啥來,也就都走了。
“我還想著能問出那草藥的地方在哪呢,這草藥拿到鎮上賣能賣不少錢呢吧?”
“人家有錢不掙,還能告訴你?想啥呢……”
第二天雞叫頭遍,蘇建國就起來了。
他沒驚動還在睡的妻兒,輕手輕腳地穿好那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舀了瓢涼水抹了把臉,就出了廂房門。
院子裡,張鐵柱正蹲在屋簷下吧嗒吧嗒抽旱煙,煙袋鍋裡的火星在蒙蒙亮的天色裡一明一滅。
“鐵柱哥,起這麼早。”蘇建國走過去。
張鐵柱抬頭看他一眼,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春耕不等人,得搶時候。”
“老四,你身子骨還行不?不行就再歇兩天。”
“沒事,躺不住。”蘇建國在他旁邊蹲下,搓了搓手,“鐵柱哥,我昨晚上琢磨了個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啥事?說唄。”
蘇建國清了清嗓子。
他腦子裡那些現代管理知識,得轉化成這個年代能聽懂的話。
“我是想,咱們隊裡春耕,是不是能換個法子?”他邊說邊觀察張鐵柱的臉色,“現在是大夥一起上工,乾多乾少一個樣,能乾的愛磨蹭的混在一起,效率上不去。”
張鐵柱皺了皺眉:“那你說咋弄?總不能把地分了吧?那可是犯錯誤!”
“不分地。”蘇建國趕緊說,“我是想,能不能把咱們隊裡這百十畝地,按地塊好壞、遠近,分成幾個片。”
“再把人分成幾個組,每個組包一片地。”
“定下任務量,哪個組先乾完、乾得好,就給多記點工分。”
“乾得慢的、糊弄的,就少記點。”
他頓了頓,又說:“組裡人自己選個組長,組裡誰偷懶誰勤快,組長最清楚。這樣既能搶農時,又能讓勤快人不吃虧。”
張鐵柱沒說話,隻是悶頭又裝了一鍋煙,劃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裡,他眯著眼睛看著蘇建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老實人。
“老四,你這腦子……咋想出來的?”
蘇建國心裡一咯噔,麵上卻憨厚地笑了笑:“昨晚上睡不著瞎琢磨的。鐵柱哥,我就是這麼一說,不合適就算了。”
“不,挺合適。”張鐵柱站起身,在院子裡踱了兩步,“去年春耕,就是因為有些人磨洋工,誤了播種時候,秋收少收了多少糧食!今年再這麼乾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