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環視著屋裡擠滿的生產隊骨乾和村民代表:
“今天這會,就一個事兒——論功行賞!這回井水的事兒,大夥兒都看見了。要不是建國一家子,咱們現在可能還喝著臟水,拜著井龍王呢!”
趙大虎第一個站起來,嗓門洪亮:“我同意!建國哥帶頭挖溝清淤,一乾就是三天,肩膀都磨破了!這工分該加!”
李二柱也緊接著說:“明遠那孩子更不得了!又是找石灰又是教咱咋處理,那法子真管用!要沒他,咱們瞎搞一通,指不定更糟!”
孫奶奶顫巍巍地拄著拐杖:“還有甜甜那丫頭!要不是她聽見青蛙說話,咱們上哪兒找那死野豬去?小福星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
快嘴劉今天出奇地安靜,縮在角落沒吱聲。
旁邊有人戳她:“劉嬸,你咋不說話?”
快嘴劉臉一紅,梗著脖子:“說啥說!這事兒……人家確實有功!我家那口子還跟著喝了三天渾水呢,是該謝謝人家!”
張鐵柱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那好,現在表決。同意獎勵蘇建國三十個工分的,舉手!”
屋裡齊刷刷舉起一片手。
“好!通過!”張鐵柱繼續,“同意獎勵蘇明遠二十個工分的,舉手!”
手舉得比剛才還高。
“最後,”張鐵柱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些,“同意從隊裡拿五塊錢,給甜甜扯身新衣裳的。這錢不多,是個心意。同意的舉手。”
這回,連窗戶外頭看熱鬨的人都把手舉起來了。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手臂像一片小樹林。
孫奶奶邊舉手邊念叨:“該!該給娃娃做身鮮亮衣裳!那小褂子都穿多久了……”
張鐵柱看著滿屋高舉的手臂,眼眶有點熱。他用力一拍桌子:
“全票通過!”
夜色漸深,蘇家小院的油燈還亮著。
甜甜已經困得不行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王秀娟腿上,眼皮直打架,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紅糖餅。
“甜甜,困了就去睡。”王秀娟輕輕拍著女兒的背。
“唔……等粑粑……”甜甜含糊地嘟囔,小嘴還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像是在夢裡繼續吃餅。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建國帶著一身晚露的涼氣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
“還沒睡呢?”他壓低聲音,怕吵醒快睡著的甜甜。
王秀娟看他那神色,心裡一動:“會開完了?怎麼說?”
蘇建國沒直接回答,先蹲下身,看著眼皮已經合上、小嘴微張的女兒,眼裡滿是溫柔。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甜甜的小鼻子。
甜甜被這細微的觸碰弄醒了,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見爸爸,下意識地伸出小胳膊:“粑粑抱……”
蘇建國把她抱起來,小家夥立刻像隻小樹懶似的扒在他肩上,腦袋一歪,又閉上了眼。
“會上全票通過了。”蘇建國這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獎勵我三十個工分,明遠二十個工分。”
王秀娟眼睛一亮:“真的?!”
“還有呢,”蘇建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隊裡還專門批了五塊錢。”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又開始打小呼嚕的女兒。
“說給咱們甜甜,扯身新衣裳。”
“新衣裳?!”原本靠在炕頭看書的蘇明遠抬起頭。
在另一邊安靜畫畫的蘇明哲也停下了筆,抬起頭,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