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已經躺下休息的蘇明軒都撐著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給甜甜的?”
王秀娟的眼淚“唰”就下來了。她趕緊背過身去擦,可肩膀還是微微抖動著。
“媽,這是好事,哭啥。”蘇明遠遞過一塊手帕。
“我……我是高興……”王秀娟接過手帕,聲音哽咽,“咱們甜甜……自打會說話,就幫著家裡,幫著村裡……現在,連隊裡都記得她的好……”
這話一說,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甜甜細微均勻的呼吸聲。
是啊,這個小不點,從指著米缸說漏米,到找山莓蘑菇,到聽懂牛語救黃牛,再到這次發現水源汙染……她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微小,卻都實實在在地幫到了大家。
蘇建國低頭,看著懷裡女兒睡得紅撲撲的小臉。
月光透過窗紙,柔柔地照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這個三歲半的小人兒,還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怎樣的認可和喜愛。
他輕輕把甜甜放到炕上,蓋好被子。小丫頭在睡夢裡咂咂嘴,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住被子一角,嘴裡含糊地嘟囔:“花花……衣裳……”
夢裡都在惦記新衣裳呢。
王秀娟破涕為笑,俯身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好,明天媽就去供銷社,給我們甜甜挑最漂亮的花布,做最好看的新衣裳。”
蘇明遠湊過來,小聲說:“媽,我那二十工分,也拿出來,給甜甜再買雙新鞋吧。她那雙鞋,底都快磨穿了。”
“還有我,”蘇明軒輕聲說,“我……我沒什麼能給的。但等我身體再好點,我去山上多采些草藥,賣了錢,給甜甜買頭繩。”
一直沒說話的明哲,默默拿起炭筆,在石板的角落畫了起來。
寥寥幾筆,一個穿著漂亮花裙子、紮著蝴蝶結、笑得眼睛彎彎的小女孩躍然“石”上。
畫完了,他指指畫,又指指甜甜,用手語比劃:妹妹,好看。
一家人都笑了。
油燈劈啪輕響,暖黃的光暈籠罩著這一家人。
窗外,月色正好,繁星滿天。
蘇建國看著妻兒,心裡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這日子啊,苦過,難熬過,絕望過。
可現在,看著孩子們互相惦記,看著這個小家一點點凝聚起來,看著他們在陌生的年代紮下根、發出芽……
值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沉穩有力:“這錢,這工分,是大家夥對咱們家的認可。咱們更得好好乾,不能辜負這份心。”
“明遠好好教書,明軒好好養身體學本事,明哲好好畫畫,甜甜……”他看向睡得正香的小女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就快快樂樂長大。”
“至於新衣裳,”他頓了頓,“扯布的時候,扯寬點。給秀娟也添件新的。你也好久沒做新衣裳了。”
王秀娟一愣,連忙擺手:“我不要!給孩子們做就行,我……”
“聽我的。”蘇建國語氣不容置疑,“你為這個家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
王秀娟眼圈又紅了,這次是幸福的紅。
夜深了,油燈吹滅。
蘇家人陸續進入夢鄉。
甜甜在夢裡,看見自己穿著有蝴蝶的花裙子,在開滿野花的山坡上跑啊跑,小鳥圍著她唱歌,小兔子跟在她身後跳……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張家莊許多戶人家,大人們正對孩子說。
“看見沒?要向蘇家甜甜學習,多做好事,大家都喜歡你。”
“甜甜姐姐是你的榜樣,要聽話,要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