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分內外兩進。外室存放曆代祭祀用的一些重要禮器副本和長明燈,內室才是封存禁忌之物的地方,據說另有機關封鎖,連添燈的人都不許進。”胡太監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不過嘛……事在人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更低:“如果姑娘真想‘看’一眼那鏡子,或是想知道更多……咱家或許能幫上點小忙。就看姑娘,舍得拿出什麼來‘換’了。”
李未央警惕地後退半步:“奴婢身無長物。”
“姑娘過謙了。”胡太監目光閃爍,“那‘鑰匙’本身,不就是件寶貝?再不濟……”他打量著李未央,“姑娘這手修補的技藝,還有識文斷字的能耐,在宮裡也是有用的。咱家在內侍省有些人脈,有些‘不方便’經官處理的文書、器物,偶爾也需要能人‘幫忙’看看、修修……”
他想讓她為他做事!用銀簪或者她的手藝,換取地宮的信息甚至可能的協助?
“公公說笑了,奴婢技藝粗淺,恐難當大任。”李未央婉拒。
胡太監也不惱,嘿嘿一笑:“無妨,姑娘可以慢慢考慮。不過,咱家得提醒姑娘一句,”他表情嚴肅了些,“那鏡子邪性得很,沾上就沒好事。王才人怎麼死的?當年參與試‘鑰’的人又是什麼下場?姑娘手裡的東西,是福是禍,還難說得很。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不如不知道。安安分分,或許還能活得久些。”
這話聽起來像是勸告,卻又帶著一股威脅的意味。
“多謝公公提點。”李未央不動聲色。
“好了,話就說到這兒。姑娘回去仔細想想。若改了主意,祭祀過後,可到北苑庫房尋咱家。”胡太監說完,緊了緊鬥篷,左右看看,迅速消失在夜色和荒草叢中。
李未央獨自站在廢井邊,月光清冷,寒風刺骨。
胡太監透露的信息至關重要。銅魚符、地宮內外結構、添燈的限製……讓她對目標的難度有了清醒認知。同時,他也明確拋出了“交易”的誘餌。
這個人,貪婪,危險,但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能利用的渠道。
銀簪絕不能給他。但為他做些“私下”的修補或文書工作?風險同樣巨大,等於將把柄送到對方手中。
她仰頭望向享殿方向的重重屋簷,那裡是帝國祭祀先祖最神聖的所在,下方卻封存著最詭秘不祥的器物。
神聖與邪惡,僅一牆之隔。
她轉身,踏著積雪,慢慢往回走。
路過一處殿堂轉角時,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朱紅的宮牆上。恍惚間,她似乎看到牆上自己的影子旁邊,還有一道極淡的、扭曲的、仿佛女子形態的影子,一閃而逝。
她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隻有月光和積雪。
是眼花了?還是……
她想起殘紙上“持之者,常有幻視幻聽”的描述,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不敢再多留,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回了雜役院。
躺在冰冷的鋪上,她心跳如雷。
那道影子,是鏡子的影響在加劇?還是這太廟之中,真的有彆的什麼“東西”?
冬至,就在明日。
祭祀之後,她是否該冒險與胡太監交易?鄭司記又是否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
她握緊虎口的疤痕,那微弱的清涼感,此刻也驅不散心頭深重的寒意與迷茫。
【章末·有話說】
太廟冬至,李未央如履薄冰。胡太監深夜約見,透露地宮關鍵信息——銅魚符、內外結構、添燈限製。
交易誘餌拋出!胡太監覬覦銀簪或李未央的技藝,危險合作初現端倪。
月下驚見詭異影子!是幻覺加劇,還是太廟真有“不淨之物”?
王才人舊案與試“鑰”慘劇,再次敲響警鐘。鏡子侵蝕,似乎正悄然加深。
下一章:冬至祭祀大典!李未央能否在森嚴儀軌中,窺得地宮入口或銅魚符的蹤跡?麵對胡太監的“合作”提議,她將如何抉擇?那道月下影子,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祭祀的鐘聲即將敲響,暗處的博弈也將進入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