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走後,楊驍又坐回案前,翻看起堡內戶籍文冊。
靖海堡現有甲隊戰兵四名,乙隊戰兵加上自己六名,總共九名戰兵。
甲字號竹棚雜役輔兵六名,乙字號竹棚雜役輔兵五名,帶藝輔兵二名,總共十三名輔兵。
隨軍青壯軍婦四名,老年軍婦二名,幼女一名,幼男一名,總共八名隨軍軍屬。
合計二十二戶三十口人。
距離靖海堡滿額編製的戰兵五十,輔兵五十,還有很大發展空間。
不過楊驍並不打算盲目擴張,畢竟自己手裡積蓄有限,就算招募新兵,一旦發不出糧餉,也留不住人。
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必須把荒廢的軍田,重新改造,自給自足,靖海堡才能長遠發展下去。
土地鹽堿化在古代基本無解,但對於現代人而言,其實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解決的辦法。
看著戶籍上一個個名字,楊驍心中已是浮現出一個計劃。
他決定把現有的人口全都利用起來,捎帶手把那些既沒有手藝,又喜歡偷奸耍滑、三心二意的“垃圾”清理出去。
“是時候,開個屯田大會了!”
楊驍合上名冊,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
“大夥兒都吃飽了嗎?”
夕陽下,一片吸溜高粱粥的稀裡嘩啦聲中,楊驍站在石墩子上,手裡舉著木勺,環視校場上端著碗狼吞虎咽的輔兵軍婦們。
“嗯嗯嗯……半飽!”
好半晌,方才有人放下碗筷,抹了把嘴角,回應楊驍的問話。
“想頓頓都吃飽嗎?”
楊驍蹲下來,看著那人笑問。
“嗯嗯嗯!想!那可太想了!”
這次,大家夥兒不管嘴裡東西有沒有咽下去,都紛紛忙著點頭回應。
“不過,如今這大災之年,想頓頓吃飽,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除非神仙顯靈,哦咳咳咳……”
一個黑瘦輔兵腮幫子嚼得鼓鼓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臉色漲得通紅,猛地錘了錘胸口,方才把卡在喉嚨裡的蕎麥餅子咽下去。
“大虎,你慢點吃!彆噎著了!”
一個白發蒼蒼,比柴氏年紀還大的軍婦,連忙給他拍背順氣。
“娘,我沒事兒!”
黑瘦輔兵緩了緩,繼續埋頭啃著乾巴巴的餅子:
“太久沒吃這麼香的餅子了!嘴巴還沒來得及嚼,就忍不住咽下去了!”
周圍眾人顧不上笑話他,因為大家的吃相也好不到哪裡去,哪怕肚子都吃圓了,還拚命往嘴裡塞。
畢竟吃了這頓飽飯,下一頓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當了半個多月雜役輔兵,王飛王寬幾人也是餓急眼了,蹲在人群邊緣,一口蕎麥餅子,一口高粱粥,吃得急頭白臉。
“飛哥,你說楊驍咋突然這麼好心,請咱們輔兵吃這麼好的東西?”
王義用胳膊肘肘擊了王飛一下。
“閉嘴!”
王飛半張臉埋在碗裡,瞪了他一眼:
“楊驍是你能叫的?叫楊總爺!”
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嚼著餅,噴了王義滿臉餅渣子。
“娘,我還想吃餅餅。”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依偎在一個壯年軍婦懷裡撒嬌,軍婦掰開半個餅子塞進小男孩兒手裡。
小男孩兒抱著餅子吃得可香了。
楊驍跳下石墩,來到小男孩兒麵前:
“小娃,這餅好吃嗎?”
“阿寶,總爺在問你話呢!”
軍婦向楊驍陪著笑:
“你快回答總爺,說好吃,謝謝總爺給我們這麼好吃的餅子!”
“好吃,謝謝總爺!”
小男孩兒抬起紅撲撲的小臉,大眼睛天真地望著身形魁梧的楊驍,在他眼裡楊驍就像廟裡供奉的神仙一樣高大心善。
楊驍先是和善地笑了笑,可下一刻卻直接變臉,一把伸手奪過小男孩兒手裡的餅,咬了一口,轉身離去。
小男孩兒一下就愣住了,看著空空的小手,抓了抓空氣,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瞬間被淚水模糊,“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哈哈哈!”
小男孩兒哭得嘴唇都紫了,楊驍卻在笑。
在場所有軍婦輔兵們,全都放下了碗筷,看向楊驍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他們這時候仿佛才突然想起,楊驍曾經在這片校場上折磨王雄,折磨那些戰兵的殘暴畫麵!
眼前這個年僅十七歲的總爺,可不是什麼大善人活神仙!
他是個連虎狼見了都發怵的活閻王!
他的糧食,是那麼好吃的嗎?
“總爺,我吃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王飛見勢不妙,起身就要開溜。
“站那兒!老子有讓你走嗎?!”
楊驍猛地一聲大喝,王飛頓時如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瞬間汗流浹背,不敢動彈分毫。
“剛才是誰說,在這個年月,除非神仙顯靈,才能吃飽飯的!”
楊驍臉上的笑容徹底煙消雲散,冰冷目光掃視著一張張惶恐畏怯的麵孔。
他的聲音不大,卻猶如魔音灌耳,震懾著每個人的心。
就連剛才大哭的小男孩兒,也嚇得止住了哭聲,緊緊抱住軍婦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