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爺,您怎麼也來了?”
當楊驍和柳青扛著鋤頭、背著種子出現在田埂上時,正在地裡翻土起壟的輔兵軍婦們,紛紛揚起了頭,衝他們打招呼。
如今家家戶戶都分了田,乾活全是給自己乾,大家積極性前所未有的高,一大早就到地裡忙活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林阿寶提著個竹籃子,跟在李氏背後撒種子,看見楊驍走了過來,湊上前問道:“總爺,你也要種地嗎?”
林阿寶雖然已經八歲了,卻還穿著開襠褲,小鳥露在外麵,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
楊驍想笑,但又覺得這小娃很可憐。
林阿寶這個歲數,若是出生在貴族和士紳家庭,早就該入學館,受禮教,換上滿檔褲了。
但平民家庭的孩子,沒錢上學,不知禮教,小小年紀就要幫著家裡乾活,穿開襠褲,又省布料,又方便如廁。
“怎麼?總爺就不能來種地了?”
楊驍笑道:
“總爺不種地,也得喝西北風啊!”
說話間,他已是來到自家分到的地裡,往手掌心呸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抓起鋤頭就開始挖地起壟。
柳青則跟在後麵,撒草木灰和種子。
見楊驍熟練地乾著農活,一點官架子都沒有,輔兵們麵麵相覷,他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軍官。
無論是韓九爺還是王雄,都從來不會自己下地乾活,全都是讓輔兵給他們乾。
如今楊驍已是正兒八經的從七品小旗官,靖海堡一把手,竟然還親自下野種地,這反倒讓曾經飽受奴役的眾人感覺渾身不自在!
“楊總爺,你可是咱們靖海堡的一把手啊!你怎麼能乾這種粗活,你家那點地,我們大家夥兒幫你種了就行了!”
“對對對,楊總爺,還是讓我們來吧!”
輔兵軍婦們扛著鋤頭,主動上前,想要幫楊驍乾活。
“乾什麼?!”
楊驍卻是毫不留情,冷聲喝道:
“滾滾滾!自己乾自己的活去!地都已經分了,我的地還輪不到你們種!”
“忘了我昨天說的話了嗎?”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偷奸耍滑,活該餓死!”
“就算是總爺也一樣!——老天爺喲!賞口飯囉!你不給我活路,老子就捅破天喲!”
熱汗揮灑間,楊驍嘴裡吼著號子,手裡的鋤頭沒有片刻停歇,板結泛白的鹽堿地硬生生被他挖得服服帖帖。
看著楊驍麵朝黃土背朝天在地裡拚命拋食的背影,輔兵軍婦們全都紅了眼,心中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個總爺,雖然有時候瘋瘋癲癲,又凶又惡,讓人害怕!
但他可比那些個整天笑眯眯的笑麵虎實在多了!
柳青直起腰,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看著前麵楊驍埋頭苦乾猛如老牛的背影,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時竟是失了神。
愣了一會兒,他猛然回過神來,向周圍同樣愣住的輔兵們喊道:
“總爺尚且如此賣力,我們還有什麼資格偷懶!”
“大家夥擼起袖子加油乾!”
“爭取早日種出糧食,給總爺分憂!”
“好!!”
在柳青的帶動下,輔兵們全都鉚足了勁,回到了自己的地裡,拚命乾了起來。
人一旦忙起來,便忘了時間。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是爬上了中天。
楊驍早已脫了衣服,光著膀子,渾身熱汗淋漓,像抹了油即將上場比賽的健美運動員。
感受到太陽越來越熾烈,他直起腰拄著鋤頭回頭望去,身後一大片板結的土地都已被自己攻克,而其他人竟是被自己遠遠甩在了後麵。
“瞧瞧楊總爺,他比牲口還猛嘞!”
李氏和幾名軍婦捂嘴衝楊驍偷笑。
鄧氏也在其中,但她知道楊驍看不上自己,隻是看了楊驍一眼,便埋頭繼續乾起來。
如今丈夫王雄徹底廢了,張士勇嘴上說要娶她可提上褲子就閉口不談,她算是明白男人都靠不住,就像楊驍說的那樣,想活命就得靠自己。
更何況,她還得養女兒呢,必須抓緊乾。
“不是,這家夥咋這麼猛呢?帶兵猛就算了,種地都這麼猛?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王義和王寬、王進看傻了眼,回頭看看自己身後的地,三個大男人忙活大半天才弄出一小塊來。
且不說楊驍,就連相鄰的其他幾個婦人,都把他們甩在了後麵。
楊驍分田到戶的政策,對於勤快人而言,可以說是天大的好事,但對於王義王寬這幾個懶散慣了的家夥而言,那簡直就是照妖鏡。
以前大家一起出工,他們還能渾水摸魚,現在分了田,各乾各的,誰是勤快人,誰是懶漢兒,一眼就能看出來。
“楊驍這招太狠了!”
王義滿臉生無可戀:
“照這樣下去,等彆人豐收吃上新糧了!咱們估計還沒出苗呢!”
王進急了:
“不行!咱們也得抓緊了,不然到時候真得喝西北風了!”
“好累啊!我感覺我已經力竭了!”
王寬更是叫苦不迭:
“早知道就和飛哥一起去戰兵營了!”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當戰兵比種地還苦呢!而且還要聽那姓劉的使喚,我可拉不下那個臉!”
王義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抓起鋤頭咬牙繼續挖:
“也就飛哥臉皮厚,不害臊!我估計他現在都快被那姓劉的抽成陀螺了!”
乾了沒一會兒,卻見楊驍提著一個空木桶,突然高聲喊道:
“大家歇一下!”
“婦人背過身去回避一下!老爺們兒都過來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