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風,伯母這兒沒什麼菜!你將就吃點!”
午時,飯桌上已擺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蘿卜乾炒豬肉,一盤煎小魚,一盤高粱麵烙的餅子,但柴氏還是覺得不夠豐盛,轉身又進了灶房:
“你先吃著,我再給你燒個湯!”
“伯母,不用麻煩了,這些就夠吃了!你也坐下吃吧!”
看著滿桌的菜,楊風齊了齊筷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那哪兒成,你千裡迢迢從閩州來看伯母,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來了這兒,就當是自己家,彆跟伯母客氣!”
說話間,柴氏已是挖了一勺豬油滑入鍋中,打了兩個雞蛋,摻半鍋水,燒了個雞蛋野菜湯。
蛋湯上飄著油花,激發出的香氣飄得半個靖海堡都能聞見。
“雞蛋湯來咯!”
“小風,彆等我,你快吃啊!”
柴氏端著雞蛋湯上了桌,楊風這才迫不及待動了筷,吃得滿嘴流油:
“伯母的手藝就是好!跟我娘做的菜一個味道……”
“這孩子,嘴真甜,跟小時候一樣,一點沒變!”
柴氏滿臉慈愛,笑嗬嗬地給楊風夾菜。
看著伯侄二人久彆重逢那個親熱勁兒。
門外,孫振武、張士勇、羅懷義、劉大傻咽了咽被飯菜饞出來的口水,扭頭看向楊驍:
“總爺,這小子還真是你堂哥啊?”
楊驍搖頭苦笑,不置可否,一段久遠的記憶卻在腦海中逐漸複蘇。
大概是在炎朝建立初期,天下尚未平定,北方頻繁戰亂,上百萬移民被迫從晉西洪洞大槐樹南遷。
而楊家先祖也是其中之一,經過幾代人開枝散葉,楊家族人在南方各州府都有分支。
傳到楊驍爺爺這一支,家中有兄弟三人,老大楊大膽、老二楊大彪、老三楊大龍。
十多年前,楊驍爺爺去世,楊驍父親楊大膽身為長子,繼承了楊家的田宅,二叔、三叔則分了楊家祖上積攢的銀錢,拖家帶口相繼外出謀生,繼續為楊家開枝散葉。
此後兩家偶有送信回來報平安,二叔在高州紮了根,三叔則去了閩州。
而這楊風從閩州過來,應該就是三叔楊大龍的兒子,確實是自己同宗同族的堂兄弟。
隻是當時二叔、三叔分家的時候,楊驍還在母親柴氏的繈褓之中,雖然長大後父母偶有提起過二叔三叔,但並沒有具體談起過二叔三叔的子女,因此他並不認識楊風這個堂哥。
“虎子!彆在外麵站著了,快進來,跟你堂哥好好道個歉!”
在孫振武幾人同情的目光下,楊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屋內。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看把你堂哥打成什麼樣了!”
柴氏指著滿身是傷的楊風,沒好氣道:
“堂弟打堂哥,大逆不道!你爺爺要是還在,少不了一頓家法伺候!”
“你趕快跪下,給你堂哥磕個頭,認個錯!都是一家人,以後要和睦相處!”
楊驍聞言一怔,讓我磕頭認錯?
“堂哥,你確定要我給你磕頭認錯嗎?”
楊驍看向楊風,問了一句。
感受到楊驍的目光,楊風手裡的筷子吧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連忙躲在了柴氏背後,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伯母……算了,算了吧!虎子弟弟他,他也不是故意的!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
“彆啊,你是堂哥,我是堂弟!我打了你,給你磕頭認錯是應該的!”
楊驍說著,作勢就要下跪磕頭。
“彆彆彆!”
楊風嚇得直哆嗦,哪裡敢讓這個活閻王給自己磕頭認錯:
“伯母,你快讓虎子坐下吃飯吧!我……我害怕!”
“再說了,他現在可是堂堂小旗官,官怎麼能給民下跪呢?”
“有伯母給你撐腰,你怕啥?你是當哥的,就得有當哥的樣子!”
柴氏衝楊驍發話道:
“虎子,快磕!”
“好嘞,娘!我這就磕!”
楊驍趴跪在地,作勢就要磕頭。
楊風雙腿一彎,連忙跪在地上,搶在楊驍之前先磕了起來。
“行啦行啦,都彆磕了!”
柴氏無奈搖頭:
“都起來吃飯吧!”
“堂哥,請!”
“不不不,堂弟先請!”
楊驍和楊風二人互讓了一番,這才相繼落座。
“娘,粥好了,該給輔兵送飯去了。”
林慧娘在灶房裡喊道。
“哦好!我這就來!記得打一盆子肉去,讓大夥兒都打打牙祭!”
臨出門前,柴氏拉著楊驍和楊風的手,握在一起,笑著囑咐道:
“你們兩兄弟,還是頭一回見麵,彼此不認得才鬨了這回笑話,都是同根同族的兄弟,流著一樣的血,誰都不要記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