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道:“道途之爭,已然厭倦,倒不如舍了這份大道,換取後世安穩,也省得再去輪回,平添煩惱。”
揚老頭微微搖頭,“既然如此那便隨你,可惜再也看不見水火之爭,倒是可惜!”
言罷,揚老頭的身形便是消失不見。
李柳卻是望著青衫少年,眸中多了幾分笑意。
李然步子放得緩,目光慢悠悠掃過周遭。說是鐵匠鋪子,其實哪裡夠得上“鋪子”二字,不過是依山傍水搭了幾間粗坯屋舍,黃泥抹的牆還帶著潮氣,屋頂鋪的茅草也參差不齊。屋舍緊挨著龍須河,河水潺潺的聲響順著風飄過來,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倒有著幾分野趣。
青衫少年對這些並無興趣,若非是為了寧姚這妮子,他是一點也不想與阮邛這個人打交道。倒不是說阮邛什麼,隻是一旦牽扯到自家閨女,這位兵家聖人可是半點不會留情,妥妥一個女兒奴,也是因為這般,才誤了自家閨女的大事,也誤了自己。
至於秀秀,姑娘很好,好得不能再好,先不說過往位格如何,就說今後之事,天底下到那去找這般好的姑娘,隻是結果如何,青衫明了,卻是可惜。
看遍人間,再無阮秀,終是遠走!
李然順著鐵匠鋪的院牆慢悠悠走了一圈,耳畔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就像被誰掐斷了似的,驟然消歇。
迎麵那間鑄劍室的木門半掩著,門口立著個赤裸上身的中年漢子,五大三粗,肩寬背厚,一身肌肉賁張如老鬆盤根,卻不像大風兄弟那般邋裡邋遢。大抵是常年鑄劍,漢子皮膚常年受炭火炙烤的古銅色,連汗珠子都透著股鐵屑味,麵相反倒慈和,眼角眉梢帶著幾分煙火氣。隻是這漢子看過來的眼神,對著麵前青衫,卻是算不上多麼熱絡,倒像是掂量一塊鐵料,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漫不經心。
李然腳步不停,走到近前,抬手便是一個規規矩矩的拱手禮:“李然見過阮師。”
阮邛沒急著應聲,隻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反手便將身後的鑄劍室木門“吱呀”一聲關上,門板上的鐵環碰撞出清脆聲響。做完這些,漢子才是轉身走到屋外那條磨得發亮的長條木凳上坐下,背脊挺直,倒像是座挪不動的鐵砧。
阮邛指了指一旁,“坐吧。”
李然沒有半點扭捏,一屁股坐了上去。
結果便是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許久。
阮邛忽然開口,“我知道你來的目的,本來是不想,但齊先生開了口,我也可以給你鑄劍,隻不過短時間內拿不出來。”
李然點點頭,“阮師既答應為我小妹鑄劍,這便已是一份天大人情,小子感激不儘!”
阮邛沒有言語,就是那麼看著少年,半響後才是出聲,“覺著秀秀如何?”
李然一愣,倒是沒想到這話會從阮邛這位女兒奴的嘴裡說出來,想了想後,卻是問道:“齊先生做的媒?”
阮邛目色一沉,似乎聽不得這話。
李然撓了撓頭,難得吃癟。
倒是書院那邊,真正給學子授課的儒衫先生,眉眼之間卻是帶起了幾分笑意。
李槐見狀,小聲問道:“李寶瓶,你說齊先生最近是咋滴啦,怎麼動不動就傻笑?!”
李寶瓶搖了搖頭,表示自個不知道。
李槐覺著無趣,看向窗邊,沒來由的嘀咕道:“不會是李然那家夥看上那家姑娘了吧?那我姐咋辦?”
於此,這堂課上,先生在笑,學生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