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像一場不真實的晨間短劇。
昂貴的彩超機,特意挑選的專業書籍,還有……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家的貓的“禦用”家庭醫生?
“還傻站著?”
劉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仔細聽卻能辨出一絲調侃。
“書收好。準備一下,二十分鐘後,有個手術你跟我上。”
“手術?”蘇漾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來,暫時拋開了關於秦朗的紛亂思緒,“什麼手術?我……我可以嗎?”
“上次那隻車禍後腿骨折的泰迪,記得嗎?今天拆石膏複診,拍片發現愈合位置有輕微錯位,需要重新手法複位,可能要做個簡單的外固定調整。”
劉錚一邊走向處置室做準備,一邊頭也不回地說。
“流程和注意事項跟上次差不多。你在旁邊當一助,我來主導,關鍵步驟我會告訴你。這次你要更仔細看,手法複位的感覺很重要。”
蘇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既有緊張,更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她趕緊把懷裡的書小心地放到前台後麵自己的儲物格裡,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掛好,換上淡藍色的工作服,洗淨手,快速投入到術前準備中。
手術室的無影燈再次亮起冰冷而專注的光。
那隻熟悉的泰迪犬已經被麻醉,安靜地側躺在手術台上。
劉錚手法嫻熟地暴露手術部位,清理,檢查X光片。
“看這裡,”
劉錚指著片子上骨折線愈合處一個細微的偏斜。
“骨頭自己長的時候有點歪了,雖然不影響走路太多,但長期可能造成關節受力不均。”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麻醉鬆弛狀態下,用手法把它‘掰’回正確的位置,然後重新用外固定支架固定好。”
蘇漾屏住呼吸,緊盯著劉錚的動作。
隻見他雙手穩穩地握住小狗的傷腿,指尖感受著皮下的骨骼結構,然後,以一種看似輕柔、實則蘊含著精準巧勁的方式,開始緩緩發力、旋轉、調整。
“感覺到嗎?”
劉錚低聲問,手上的動作不停。
“骨頭在手下移動的軌跡,還有那種‘哢’一下回到正確位置的細微感覺?這需要經驗和手感。不是蠻力,是巧勁。你來試試,我扶著你手。”
蘇漾有些緊張地伸出手,按照劉錚的指引,小心翼翼地觸碰、感受。
一開始,她隻覺得手下是溫熱的皮毛和肌肉。
但隨著劉錚引導她發力,她逐漸捕捉到那堅硬骨骼的存在,以及它在可控力道下發生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位移。
“對,就這樣,保持這個方向,稍微加一點力……感受它的抵抗點……好,停了,現在慢慢回一點……”
劉錚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像最可靠的導航。
蘇漾全神貫注,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調動起全部的理論知識和之前觀摩的記憶,努力將劉錚手指傳遞過來的力量和觸感,與自己腦海中的解剖結構對應起來。
時間仿佛變慢了,世界裡隻剩下她指尖下那一段小小的、需要被糾正的骨骼。
不知過了多久,劉錚說:“可以了,位置正了。準備固定。”
蘇漾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微微汗濕。
她協助劉錚清洗、消毒,然後小心翼翼地安放外固定支架的組件,擰緊螺絲,每一步都力求精準穩妥。
當她看著重新被妥善固定好的小狗後腿,一種混合著疲憊、興奮和巨大成就感的暖流湧遍全身。
這不是多麼高精尖的手術,但這是她第一次,在關鍵步驟上,真正用手去“感受”和“參與”了治療。
那些書本上的“手法複位”、“觸診”、“固定技術”,在這一刻不再是枯燥的名詞,而是化為了她指尖真實的記憶。
走出手術室,窗外雪後的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潔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漾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想起早上那場意外的“饋贈”和剛剛結束的“實戰”,心裡有種奇異的充實感。
前路依舊漫漫,但每一步,似乎都走得越來越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