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的話像一塊冰磚,狠狠砸在蘇阮阮心口。
死得太久?
她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桃木劍,指節泛白。
按照霍靳廷和甜兒的年紀推算,甜兒離世絕不會超過三年。
可就算是整整三年滯留陽間,怨氣再重也不至於到魂飛魄散的地步。
清風道長眯起眼,渾濁的眼珠裡精光一閃,緩緩湊到蘇阮阮跟前,可眼角的餘光卻像鷹隼般,死死鎖在蘇阮阮身後的甜兒身上。“乖徒兒,你還沒告訴為師,她到底是誰?你以前可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主。”
“她是霍靳廷的前任。”蘇阮阮悶聲回道,喉結滾動了一下。
“霍靳廷又是誰?”清風道長捋了捋山羊胡,追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我老公。”蘇阮阮皺緊眉,話音剛落,就感覺身後的甜兒身體輕輕一顫。
清風道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喲嗬,原來是狗血三角戀!說吧,誰是小三?她是,為師替你滅了她;你是,為師誇你有本事!”
這話一出,蘇阮阮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胸口憋悶的濁氣倒是散了幾分。
她這師傅,向來是這副不靠譜的模樣,可真到了關鍵時刻,卻從不含糊。
哪怕她真要殺人越貨,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身後遞刀。
“師傅,彆鬨!”蘇阮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凝重起來,“現在得想辦法保住甜兒的魂魄,她快撐不住了。”
“嗬嗬!”清風道長臉上的嬉笑瞬間斂去,“你還記得為師生前教過你什麼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蘇阮阮下意識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見師傅臉色變了。
“哎哎哎,你這丫頭怎麼什麼都往外說!”清風道長老臉一紅,狠狠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為師明明說過,修道之人,莫要多管閒事!”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是給李寡婦挑水,就是給張寡婦插秧?哪家媳婦生娃,你跑得比誰都快,還巴巴地送雞蛋……”
蘇阮阮話沒說完,就被清風道長一把捂住了嘴巴。
“小王八羔子,不許胡說八道!”老道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瞟了眼甜兒,生怕壞了自己的道貌岸然,“為師幫她們,那是積德行善!你幫你的死鬼情敵,圖什麼?”
蘇阮阮掰開他的手,麵無表情地開口:“霍靳廷是霍氏總裁。”
“那又如何?”清風道長瞬間挺直腰板,音量忍不住拔高“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咱們修道中人,豈能做金錢的奴隸?”
“你的黃金牌位,是他出錢做的。”蘇阮阮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清風道長頭上。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老道瞬間噎住,漲紅的老臉立馬切換成諂媚的笑容,搓著手湊到甜兒麵前:“哎呀,好姑娘,你這事兒,就是我徒兒的事,我徒兒的事,那就是我的事!放心,有老道在,就算閻王爺親自來,也不敢收你!”
原本緊緊攥著蘇阮阮衣角、小心翼翼躲在她身後的甜兒,聽到這話,黯淡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光亮。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對著清風道長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道長。”
清風道長擺了擺手,臉上恢複了幾分道骨仙風。
突然,他袖袍猛地一揮,一道耀眼的金光從袖中竄出,快如閃電般沒入甜兒眉心。
甜兒渾身一顫,原本被蘇阮阮穩住的身形又凝實了幾分。
“徒兒,為師已經給她下了凝魂咒,暫時能穩住她的三魂七魄。”清風道長收回手,捋著胡須沉聲道,“但這隻是權宜之計,必須儘快幫她解除遺願,讓她投胎轉世。否則,她魂飛魄散隻是時間問題。”
蘇阮阮重重點頭,心裡卻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沉了又沉。
甜兒的遺願,十有八九與霍靳廷有關。
“可是她很多事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想不起來。”蘇阮阮轉頭看向清風道長,語氣裡滿是焦灼。
清風道長撚了撚胡子,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鬼失去記憶,無非兩種情況……要麼是陽壽儘地太久,魂魄逐漸消散;要麼是死前執念太深,怨氣衝毀了部分魂識。想要喚醒她完整的記憶,隻有一個辦法,讓她多接觸曾經認識的人。隻有恢複記憶,才能想起遺願。隻有完成遺願,才能轉世投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