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連答案都準備好了,等她一問,它就回答:因為在現在的情境下,包紮是個用來推進感情的絕佳方法。
可憐的小龍崽子,還是缺乏對人類感情的理解,還不如它一把無情劍。
劍靈準備再給她上一課,免得她被這些壞男人騙得團團轉。
但它等了一會,都沒等到薑靈說話。
薑靈腦子都昏了。
她處理不過來那些彎彎繞繞、你進我退的感情,隻聽剛才劍靈那一番話,就已經消化不良,腦子開始發懵了。
這時候聽見劍靈說包紮的事,她懵得已經想不起來要發問了,視線往鬱翎手上瞟,思緒也跟著飄走——
包紮……
也不是不行。
如果鬱翎真的想讓她包紮的話,她會滿足他的,畢竟她在修無情道,沒辦法把自己的感情回應給鬱翎,如果包紮這種小事也沒辦法滿足他,那她會很過意不去的。
但鬱翎真的想讓她包紮嗎?
她又想到之前鱗片的事,鬱翎之前不需要她的鱗片,現在可能也不需要她給他包紮。
於是她看著鬱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鬱翎也不著急。
他拽了把椅子,淺笑盈盈地詢問:“要坐嗎?”
薑靈搖頭。
鬱翎就自己坐下了。
他又把手攤開,漫不經心垂著眼睫,像在看手上的傷口。
但實際上,從薑靈的角度,反而能更清楚地看見他手上那些傷。
薑靈局促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發問:“你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包紮?”
這話一落,
鬱翎頓了下。
尋常人在這種時候,早該知趣地主動請纓,說要幫忙包紮了。
誰會這樣問一句?
鬱翎抬眼看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麼回應。
而薑靈很認真地看著他,微微俯下身:“你不說,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不想。所以,如果你想讓我給你包紮的話,你就說出來。”
怎麼說?
我想要你給我包紮,請你幫我包紮吧。是這樣說嗎?
鬱翎活了這麼大,還從沒和人說過這種話,身邊的人都是十分知趣又有眼力見的,有些話根本不用直說,身邊人就會主動做了。
而且薑靈這話很奇怪。
像在教家裡的寵物向主人提要求一樣……
這話如果換成彆人說出來,他肯定會以為對方在惡意拿他取樂,把他當狗逗,但這話是薑靈說的。
鬱翎又看了她一眼——
少女金眸透亮,像澄澈漂亮的琥珀,看不見一點戲弄的痕跡。
沒有惡意,全是善意。
那股火氣被強壓在胸腔中,鬱翎僵硬地扯唇:“想。”
薑靈沒反應過來:“啊?想什麼?”
“……想讓你給我包紮。”
*
薑靈包紮的技術並不好。
以往她若是受了什麼傷,都是徐夢鶴幫她處理的,因此她處理傷口的經驗也少得可憐,即使很認真,但還是把鬱翎的傷口處理得又繃開了,流了不少血,之後又用紗布一層一層包成了臃腫的粽子。
等她走後,
侍從進了屋,看見鬱翎的手,大驚失色:“主、主子,您這手……”
鬱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是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左臉的梨渦若隱若現:“嗯?”
侍從瞧出來他心情不好,大氣不敢喘,覷著他的神色,揣測他的心思,乾脆說了幾句貶薑靈的話:“這薑姑娘怎麼能把您的手包成這樣?笨手笨腳的。”
鬱翎不說話。
侍從又道:“也不知道她有什麼特殊的,您主動和她交朋友,還幫她做符。”
這話倒不是為了捧哏,是真心疑惑。
他跟了鬱翎很多年,這些年,鬱翎的脾氣一直都很不好,
彆說和誰做朋友了,之前有人在鬱翎麵前連著獻了半年殷勤,最後那人站在人堆裡,鬱翎都沒認出那人。
雖說他知道,鬱翎好像有些臉盲,不太認人,但聲音、裝扮、身高這些比較明顯的特征,隻要稍微留心,還是能記住的,但鬱翎也懶得記,不想在無關之人身上花心思。
侍從將疑惑問出來,就聽見鬱翎輕聲道:“朋友?”
這語氣聽起來好似有些輕蔑,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那侍從摸不清鬱翎的態度,索性不提了,又換了個話題:“不過您說,這薑姑娘要做隱息符是乾什麼?”
鬱翎慢條斯理:“我哪兒知道。”
那侍從說:“屬下聽聞無情劍好像認主了,不會認的是薑姑娘吧?聽說她前一陣去了那秘境呢。她做隱息符,會不會是為了隱藏無情劍的氣息……”
鬱翎眼梢抬了下,沒說話。
那侍從見狀,也不出聲了,湊近鬱翎,看著他的手。
他知道,鬱翎最見不得醜東西。
尤其是薑靈實在把這傷口包得太醜了。
於是他道:“屬下幫您重新包一下。”
然而話音落下,手剛伸出去,指尖還沒碰到鬱翎的手呢,
鬱翎突然揮了揮手。
破天荒地,沒讓他重新包紮,而是讓他滾。
等那侍從滾出去了,鬱翎翹著腿,往椅子上一靠。
他垂眼看著手上一層一層裹粽子似的紗布,想起來薑靈給他包紮時的神態,又愧疚又認真。
他傷口被扯裂了都沒哭呢,她看起來倒是快內疚得哭了,隻是看著她,就可以看出她的種種感情。
……無情道?她嗎?
鬱翎眉眼一彎,突然笑出聲。
這是他今天聽過最好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