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過去的時候,藏書閣就僅剩下一份輿圖了。
藏書閣執勤的弟子十分抱歉道:“小薑師姐,輿圖都被借走了,大家借走了都不知道要還,新的也還沒繪製出來,如今隻剩下這一份,但是要給鬱翎師兄送過去。”
薑靈偏了偏頭。
又聽見那弟子說:“因為宗主派鬱翎師兄去青州除邪祟。”
所以鬱翎需要輿圖。
修仙之人雖能禦劍飛行,但也僅限於在各個仙宗或是修真世家禦劍——
如今雖天道有異,但某些天道的規則仍然運行著。
修仙之人因身有法術,壽術長,與凡人截然不同,因此除了下山去除邪祟,其他的大部分情況下,修士不可插手人間事,不可乾涉凡人因果,否則這世道就要亂套了。
也因此,宗門大多建在避世的仙山之上,修真世家亦如是。
修士去往人間,自然也是不能禦劍的,隻能騎馬,或是乘車、步行。
那弟子和薑靈說:“鬱翎師兄乘馬車過去,路遠,雖說可以用縮地術,但不能禦劍,也沒法自動辨彆方向,所以少不得要看輿圖。”
這話落下,薑靈思忖片刻。
就這個功夫,又聽見旁邊人議論:
“鬱翎這趟去青州除祟,他自己去嗎?還是有人和他一塊去?可千萬不要是我!”
“你怕什麼?”
“你們是不知道,雖然鬱師弟很強,和他一起去除邪祟,不用擔心被邪祟傷害,但他那個性格,你們說他和邪祟有什麼區彆啊?
“我之前和他一起下山,剛到邪祟老窩,那些邪祟看見他就怕了,想逃跑呢。結果他弄了個結界,把它們都困住,又嫌一口氣把邪祟全殺了太無聊,乾脆割了一個邪祟的腦袋下來,讓其他的邪祟們拿那腦袋玩蹴鞠!
“誰輸了、出局了,誰就死,死法也千奇百怪,等他玩膩了,才能給個痛快。連邪祟們都被他嚇哭了,他還捧著臉在那看得津津有味,笑得特彆甜。反正我回來以後做了一個月噩夢……”
這人說著,舔了舔唇:“鬱翎此人,身在仙道,實際堪比魔頭啊……”
這話一落,周圍人也是一陣惡寒。
倒是那藏書閣弟子說了句:“他是一個人去。”
周圍人鬆了口氣。
但還是有人忍不住看了薑靈一眼:“小薑師姐,聽說他找你做朋友。”
薑靈點頭。
周圍人覺得薑靈純善得過分了,真怕她被騙。
思來想去,還是勸了一句:
“他長得好看,笑起來也甜,但實際上他真的很可怕,和惡鬼一樣。至今宗中還有不少人被他的模樣騙,覺得他沒那麼壞,和他套近乎,他一個都不理,偏偏主動找你。總感覺他有所圖啊,你可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對方好心相勸,薑靈也善意地點了點頭:“嗯嗯。”
話音落下。
身後突然有腳步聲。
薑靈回頭一看,卻隻見到個人影從門口掠過,是一道招搖的粉色影子。
能看出來,這人今天穿的一身粉色衣服。
薑靈想到不久前,她在師尊那見過鬱翎,他今天穿的就是一身粉色衣袍。
他很適合穿這種顏色,因為他一張臉長得太漂亮,桃花眼,琥珀色的眼睛,淡粉色的、飽滿的唇和梨渦,這張臉少年氣很足,就總讓人聯想到某種很明亮的顏色,又或是某種甜蜜美味到有些膩人的糕點。
薑靈覺得剛才門外是他。
但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進來。
其他人看見這道影子,也認出來是鬱翎,倒不是因為今天見過他,而是因為宗中弟子大部分時間穿的是弟子袍服,顏色是清一色的白。
唯獨兩人例外。
薑靈例外,因為她是徐夢鶴的弟子,說是弟子,宗中人卻都不約而同地覺得,徐夢鶴把她當孩子養,當眼珠子一樣養著。她和弟子們其實並非同輩,隻是嘴上叫一句師姐罷了,真要較真,得叫師伯或是師叔,甚至師叔祖一類的稱呼。她學的東西也和他們不同。
她喜歡淺藍色,平時也是穿淺藍色的衣裙多,人群中看衣飾一眼能認出來她。
鬱翎也例外。
鬱翎倒是弟子輩的,但他這性格……
曾經有戒律堂的弟子要求他穿弟子袍,他笑眯眯的,對方以為他答應了,結果第二天他換了一身竹青色的錦衣,整個人看著又好看又招搖。
那戒律堂弟子要罰他,鞭子都要抽他身上了,結果他一拽鞭子,把人甩到地上,然後慢條斯理擦擦手裡血跡,笑盈盈撒嬌一樣:“我看白色像奔喪,我實在不愛穿,不如等你死了我再穿?”
次數多了,後來也沒什麼人敢管他了,因為他太天才,宗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穿這種顏色晃來晃去,除了鬱翎,還能是誰?
這就很驚恐了。
“剛才咱們的話,他不會都聽見了吧?”
“完了……”
“他怎麼不進來,是不是憋著什麼壞啊?”
眾人又不安起來。
薑靈聽著耳邊的聲音,突然想到正事。
她指了指那輿圖:“就現在借我看一下,不耽誤把它送給鬱翎,這樣可以嗎?”
藏書閣那弟子回過神,趕忙點頭,這點要求,誰能拒絕小薑師姐呢?
於是薑靈拿到了輿圖。
她把輿圖攤開,在腦中給劍靈傳音:“你快看看。”
半晌後。
劍靈給她指了一個方位:“這裡。”
這地方離天雲宗有點遠。
薑靈看著這地方,視線又挪到旁邊,看見下麵標注的地名——
青州。
哦,就是鬱翎要去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