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魄笑了笑,轉身離開。
青灰色的身影很快沒入街角的人流。
身後,隻留下黃毛氣急敗壞的咒罵和路人看熱鬨的哄笑。
老乞丐拿著錢,望著她消失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直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深處,沈月魄才停下腳步。
晨光斜斜打在她清冷的側臉上。她默默從道袍寬大的袖袋裡掏出僅剩的一張五元紙幣。
看著這張可憐巴巴的票子,她難得地歎了口氣。
不由地後悔,早知方才就留個一百塊錢了。
酆燼說得對,她該修佛道才是。
下山後,倒是愈發心軟了。
有些人的命運,她從麵相中無法算透,比如蕭晚星。
可方才那名老乞丐,她卻能算到個大概。
二十年前,村裡通往鎮上的路險峻難行,尤其雨季,山洪常衝毀唯一的木橋,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命。
老乞丐變賣了祖傳的房產,在湍急的河麵上,花了整整五年,修起了一座堅固的拱橋。
可當年修橋,並非一帆風順。
開山取石時,曾意外震塌了一處不起眼的野狐洞穴,壓死了一窩剛出生的小狐。
有懂行的老人私下歎息,說狐狸記仇,恐遭報應。
老乞丐並不信鬼神,並未放在心上。
可是後來失子、失家、他才開始相信。
可那時候,他也徹底一無所有。
最後,他離開了家鄉,四處遊蕩,渾渾噩噩。
就在沈月魄陷入思緒時,陰風驟起。
沈月魄眯眼看向巷子深處——
那裡蹲著個約莫七八歲,穿著鮮豔如血的紅裙子的小女孩。
她背對著光,小臉隱在黑暗中,隻有嘴角咧開的弧度異常清晰。
笑容一直延伸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姐姐。”小女孩聲音甜膩,帶著孩童的天真,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你的錢散錯人啦。”她伸出青白的手指,指向巷口的方向,“那老頭肯定會拿錢買酒喝。”
沈月魄挑眉:“所以?”
小女孩蹦蹦跳跳湊近:“不如給我呀!我幫你花——”
“啪!”
沈月魄一張符紙拍在她腦門上。
小女孩發出一聲吃痛的驚呼,整個人“噗通”一聲跌坐在地。
“哇!”
小女孩驟然嚎啕大哭起來。
但與之前陰森截然不同,這哭聲充滿了孩童的驚慌。
剛才詭異的氣息瞬間消失。
她跌坐在地麵上,腦門貼著符紙,小臉上糊滿了淚水,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嗚哇,姐姐我錯了。”她一邊哭一邊抽噎,聲音帶著恐懼和委屈。
“嗚嗚嗚,我不是壞孩子,我就是太害怕了,找不到家。”
沈月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指尖還夾著一張未用的符紙,聞言眉梢微挑:“哦?”
她抬起小手想擦眼淚,又不敢碰額頭的符紙,哭得更凶了:
“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這裡了,我每天蹲在這裡嚇人。就是想看看誰能看見我……”
她偷偷抬眼,烏黑的眼珠裡泛著水光,“姐姐你是第一個能看到我,聽到我說話的人。”
沈月魄指尖夾著的第二張符紙悄然收起。
她清冷的眉梢微蹙,“生魂離體?”
她緩緩蹲下身,扯下小女孩額間的符紙,與小女孩視線平齊,“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眼睛倏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止住哭聲,急切地回道:
“我叫蕭小滿,姐姐我叫蕭小滿!”
她像是急於證明自己的來曆,帶著點的急切補充道:
“我家可有錢啦,住在大大的房子裡!有好多好多玩具。”
她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被迷茫取代:“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嗚嗚嗚……我不知道怎麼回去。”
沈月魄:“……”
蕭小滿?又是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