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著沈月魄的幽藍光無聲散去。
他站在原地,身形似乎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床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已無性命之憂的沈月魄,又瞥了一眼她手腕上那枚溫潤的白玉鐲。
酆燼那雙眼眸裡,難得地掠過一絲懶得動彈的情緒。
於是,在沈月魄沉睡的床邊,他做出了一個極其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舉動——
直接和衣躺了下來。
墨色的暗紋長袍鋪展在潔白的床單上,長發如同綢緞般散落在枕畔。
他側身而臥,麵對著沈月魄沉睡的側臉,距離不遠不近。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蒼白之色難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壓收斂,隻剩下一種奇異的寧靜。
結界無聲地籠罩著房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結界之內,隻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翌日,沈月魄醒來。
先是感覺到全身無處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後背和左肩,提醒著她昨日那場慘烈的廝殺並非噩夢。
然後,是感官的回歸。
鼻尖縈繞著一股冷冽的的氣息,清冽而極具侵略性,與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感受。
臉頰似乎能感受到一絲平穩悠長的,微涼的氣息拂過。
她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張近在咫尺,放大的俊顏。
他墨色長發如同上好的綢緞,鋪散在潔白的枕頭上,有幾縷甚至拂到了她的頸側,帶來微涼的癢意。
深邃的五官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遮住了那雙令人心悸的暗金眼眸。
沈月魄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是他把她帶回來的?他在她身旁躺了一夜?
這個認知如同電流般擊穿了沈月魄混沌的思緒,讓她瞬間清醒。
她幾乎是彈射般地猛地坐了起來。
動作之劇烈牽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痛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陣陣發黑。
她的動作也成功地驚擾了旁邊的人。
酆燼的長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暗金色的眸子初時還帶著一絲剛醒的微茫,但瞬間便被銳利和清醒所取代,如同蟄伏的凶獸睜開了眼瞳。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正捂著肩膀痛得蹙眉的沈月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說話。
沈月魄捂著抽痛的肩膀,對上酆燼清醒後那深不見底的視線,心跳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耳根有些惱人的熱度,清了清嗓子:
“是你替我療的傷?”
酆燼依舊維持著側臥的姿勢,隻是單手支起了頭,墨發滑落肩頭,姿態慵懶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看著沈月魄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薄唇微啟,吐出三個字,聲音低沉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依舊冰冷:
“不然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內那層無形的結界,語氣平淡地反問:
“還有彆的鬼能進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