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後來之事,夏望歸的身體猛地一顫,剛剛平複一些的情緒,瞬間被恨意點燃。
她的魂體開始劇烈波動,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淒厲的哭聲似乎又要不受控製地響起:
“可是後來…熱度過去了,那些來參觀的人走了,新聞也不報了,領導也不來了,村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望舒的大伯喬大山,就原形畢露了!”
夏望歸突然厲聲尖叫,本來飄在沈月魄旁邊的小小魂體,飄過來用半透明的小手抱住自己母親的腿。
“他看我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夏望歸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卻更加瘮人,“就想吃絕戶!”
她的眼眶中流出兩行血淚,“望舒是獨子,公婆早逝。”
“他犧牲後,國家給的撫恤金、烈士家屬的補貼,還有我們夫妻倆攢下的一點積蓄,以及幾畝薄田和一棟還算不錯的房子……”
“在喬大山眼裡,都成了一塊肥肉!”
夏望歸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他先是假惺惺地來照顧我們,說怕我們娘倆過不好。後來又明裡暗裡地說,他兒子娶媳婦缺錢,要借錢。”
“再後來又說家裡房屋要翻新,想要搬到我和望舒的家,我不同意!喬大山見我不同意,就撕破了臉。”
“他仗著自己兒子多,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他先是強迫我簽字,把田劃到他家名下!”
“接著,他又撬開了我家的門鎖,把我們娘倆的東西扔了出來,說這房子是喬家的祖產,望舒死了,就該歸他這個長房大伯所有!”
“那是冬天啊……我和孩子被趕到了破舊的柴房裡!”
“我去找村長評理,村長一開始還皺著眉,說‘喬大山不像話,會管管。’”
“可回來,喬大山給他塞了錢,又請了幾頓酒……村長就變了臉,反而來勸我。”
夏望歸突然模仿起村長的腔調,聲音油膩得令人作嘔:
“望歸啊,你也體諒體諒。大山家確實困難,你家就剩下你和個奶娃娃,拿著那麼多地和錢也沒啥用,不如給大山家,他們還能念你個好,以後照顧你們娘倆……”
夏望歸的聲音充滿了悲涼和諷刺:
“村裡其他人呢?一開始也有幾個嬸子看不過眼,偷偷給我送點吃的,說幾句公道話。”
“可喬大山在村裡霸道慣了,誰敢真得罪他們?那些幫我說過話的人家,不是被喬大山找茬,就是地裡被人使壞…”
“慢慢的…就沒人敢吱聲了。他們還勸我說,‘算了望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們孤兒寡母拿著那些東西,確實是浪費……’”
“可我不甘心!我抱著孩子,拿著望舒的烈士證,想去鎮上告他!去報警,我相信國家不會不管烈士的遺孀和孩子!”
“可是……喬大山早就買通了鎮上管信訪的人,還有那個經常開車來村裡,跟喬大山稱兄道弟的什麼……什麼主任!”
“我剛到鎮上,還沒進政府大門,就被兩個穿製服的人攔住了!他們凶神惡煞,說我是無理取鬨、破壞安定團結!”
“搶走了我的烈士證,當著我的麵撕碎了!”夏望歸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儘的絕望。
“他們說……再敢鬨,就把我關起來!讓我永遠見不到孩子!”
“他們甚至威脅我說…說望舒是英雄,他的名聲不能有汙點,我要是再鬨,就是給英雄抹黑……就是對不起國家……”
夏望歸的哭聲已經變成了泣血的哀鳴,魂體波動得幾乎要潰散。
“我……我抱著孩子,拿著被撕碎的烈士證,被他們像趕乞丐一樣趕回了村子……”
“喬大山知道了,更加變本加厲。本來是一日三餐,卻一天隻給一點餿飯冷水,孩子發高燒……哭都哭不出聲了……”她低頭看著懷中懵懂無知的孩子魂魄,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我去求喬大山…求他給點錢讓孩子看病……他站在柴房門口,冷笑著說:‘死了乾淨,省得浪費糧食!’”
“那天晚上…外麵下著大雪,柴房裡冷得像冰窖。我的孩子在我懷裡一點一點變冷了……”夏望歸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無儘的恨意。
“我永遠無法忘記,孩子到了最後,還對我笑了一下,叫了一聲媽媽…”
夏望歸突然仰頭發出一聲尖嘯,附近的地麵都在顫:
“他們都得死!喬大山!那些走狗!那些冷眼旁觀的畜生!一個都彆想活!”
她的魂體開始瘋狂膨脹,沈月魄急忙掐訣,卻見夏望歸突然平靜下來,抱著孩子飄向那座荒墳。
“孩子沒了,我的天塌了,後來我挖了個坑…”她輕輕撫摸墳頭,“把孩子放進去…我也躺了進去。”
夏望歸側過頭,看向沈月魄,眼中是令人心悸的瘋狂和恨意,“那天,我緊挨著我的孩子,真是徹骨地冷啊…”
她慘然一笑,“更可笑的是,我們死後,他們居然統一口徑,說我們母子是生病去世的…”
“可是!”她猛地尖嘯起來,周身怨氣翻湧,衝擊著那層守護她的微弱金光。
“我死不瞑目!一開始,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困在這。後來,恨和怨,日日夜夜啃噬著我!終於,過了一年,讓我悟出了結界之法!”
“我開始讓他們夜夜聽到我和孩子的哭聲!我要他們永遠記得自己造的孽!我要他們…永無寧日!!”
淒厲的尖嘯在寂靜的荒野上回蕩,充滿了恨意。
沈月魄靜靜地聽著,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眸深處,卻仿佛有寒冰在凝結。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柔和強大的靈光,試圖安撫夏望歸幾乎要崩潰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