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飄落在對麵,雙腿並攏,站姿端正,像個正在接受問詢的軍人。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在袶沅半透明的魂體上鍍了層暖金色。
有那麼一瞬間,沈月魄仿佛看見當前那個剛走出警校,眼神明亮如星的年輕女警。
“袶沅,”沈月魄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問出這句話時,沈月魄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她見過太多魂魄。
有的執念深重,非要完成某個遺願才肯入輪回。
有的怨恨滔天,寧願化作厲鬼也不願往生。
袶沅不一樣。
她太乾淨,太清醒,清醒得讓人不忍心看著她就這樣消散。
袶沅聞言,微微偏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幾秒後,她笑了。
那是個異常乾淨的笑容,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眼裡映著窗外的夕陽:
“我臨死前最後的願望是將韓梟繩之以法。”
她頓了頓,聲音很平穩,“現在完成了,沒有遺憾了。”
沈月魄聞言,看著袶沅平靜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酆燼開口了。
他坐直身體,搭在沈月魄身後的手收回來,十指交握放在膝上。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看向袶沅,目光裡沒有平日的疏離,“袶沅,你可願在陰司任職?”
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月魄猛地轉頭看向酆燼,眼裡滿是詫異。
袶沅也愣住了,魂體邊緣泛起細微的波動。
“酆燼?”沈月魄輕聲問。
酆燼沒看她,依然看著袶沅:
“你身上的功德金光雖被人抽走,但生死簿記得清清楚楚。生前緝毒有功,死後魂魄不屈。按陰司律例,你有資格入選陰差。”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當然,若你不願,也可直接入輪回。以你的功德,下輩子必投富貴安寧之家,不會再受今生之苦。”
袶沅的魂體徹底凝實了。
她站得筆直,雙手放在身側,指尖微微收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許久,她才抬眼,目光直視酆燼,“請問…具體是什麼職位?需要做什麼?”
酆燼的唇角揚了一下,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問。
“掌管罪魂獄。專門負責懲戒死後入地府的毒販、人販、及其他重罪之魂。”
“刑罰執行完畢後,才可押送至奈何橋,飲孟婆湯,入輪回。”
他補充道:
“此職需心誌堅定,不徇私情,不畏惡魂怨懟,我認為…很適合你。”
袶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的魂體在夕陽下泛著瑩白的光暈,像一柄終於出鞘的劍。
“我願意。”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帝君,我願意。”
沈月魄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酆燼的用意。
投胎轉世固然安穩,但讓袶沅這樣一個人,一個骨子裡刻著“懲惡揚善”四個字的人,去當個普通的富貴閒人,才是真正的浪費。
有些人生來就是戰士。
生前是,死後…也可以是。
酆燼站起身,走到袶沅麵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暗金色的光凝聚:
“此為陰差印。印下此印,你便是陰司正職,享陰壽,掌權責。”
“但需謹記,陰差不可乾預陽間事務,不可泄露陰司機密,不可徇私枉法。”
袶沅倒是很快適應,應聲道:“屬下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