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南頭的水井邊曆來是村婦閒漢們的“情報站”,就算是收秋大忙天,也總有人湊在那兒嚼舌根。
水桶往井沿一放,東家長西家短說起來沒完沒了。
幾個婦女和兩個漢子一邊打水一邊說笑,看見春桃過來,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幾分。
“結實家的,打水呢?”張家媳婦王春曉臉上堆著笑,眼神裡卻帶著審視,“你這小身板瘦瘦弱弱的,可真能乾!”
春桃沒應聲,隻是嘴角勉強扯了一下。
另一個婦女壓低聲音跟身邊人說:“劉翠蘭像頭牛似的能乾,結實家的乾活也是一把好手,那王海超可真有福氣,啥也不乾,天天吃現成的!”
“可不是嘛,俺都看不下去!結實家的,如今結實也回來了,俺看你不如跟他們分家單過!不受這閒氣,也不用伺候他們!”
……這些婦女都是出了名的挑事精,在她跟前說這些話,在劉翠蘭跟前指不定又是另一套說辭。
春桃對她們的話不接也不答,隻是默默低頭打水。
幾個婦女見她不搭腔,也覺得沒趣,擔著水桶各自散了。
春桃把裝滿水的水桶從井裡拉上來,擔在肩上往家走。
天擦黑了,村裡的土路被牛車軋得坑坑窪窪,還沾著收秋時掉落莊稼棵子,春桃兩眼盯著腳底下,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這小身板擔著滿滿兩桶水,扁擔壓得吱呀作響。
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春桃心裡一驚,下意識加快了步子。
誰知腳下一滑踩進了小水坑,身子一歪差點滑倒,水桶裡的水濺了出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春桃的心也跟著揪得越來越緊。
“看好路!”
男人走到她身邊,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誌軍早就想找春桃了,把買好的肚兜親手交給她,再跟她說幾句貼心話,想好好抱抱她。
可上次去地裡找她,偏偏撞見周二乾欺負她,肚兜沒送成,連句悄悄話都沒說上。
這都快兩個月了,他沒能跟春桃親近,心裡急躁得不行,吃飯時想、乾活時想、睡覺時想,就連做夢都是她的影子。
他覺得自己快要憋瘋了,心裡盤算著,哪怕隻是跟她說兩句話也好。
從豆地裡回來的路上,他還在琢磨,能不能在她打水的地方遇上,沒想到還真遇上了。
農忙時節,人們下地回來得晚,路上不時有行人經過,周誌軍也不敢有太過親密的舉動。
聽見有人拉著架子車過來,周誌軍趕緊放大了嗓門喊,“結實家的,打水呢?要不要俺幫你擔?”
這麼大聲說話,春桃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連忙擺手,“誌軍叔,不用了,你趕緊回吧,俺自個能擔!”
“你跟俺客氣啥!反正順路,俺幫你擔著!”
周誌軍把鐮刀往腰裡一插,不容分說就抓住了她肩上的扁擔。
他力氣大,春桃想往前走卻邁不開步子,隻能任由他把扁擔換到自己肩上。
周誌軍擔著水往前走,腳步卻放得很慢。
春桃心裡發慌,就走得更慢些,可想著家裡等著用水,隻能硬著頭皮追上去,想超過他走在前麵。
不料經過他身邊時,一隻大手突然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乾啥?”春桃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聲音從喉嚨眼裡擠出來,帶著幾分顫抖。
男人微微俯身,聲音裹著難以克製的壓抑,滾燙的氣息落在她發頂和耳畔,“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