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躺在床上聽見動靜,想裝作沒聽見,可聽著他費力挪動的聲音,終究還是沒忍住,從床上爬起來扶他。
王結實本就瘦小,如今更瘦了。春桃無意間碰到他的指尖,隻覺得冰涼刺骨。
她默默幫他擦身、扶他起夜,卻很少說話。
王結實多數時候也不吭聲,隻是偶爾會說一句,“苦了你了。”
就這麼簡單一句話,總能讓春桃心裡發酸。她之前還以為王結實心裡憋著啥壞主意,難道是她多想了?
他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都顧不住,還能做啥?
她和周誌軍之間,終究是不清不楚。
有時候,春桃心裡會突然可憐起王結實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他不值得可憐,是他先對不起自己的。
春桃的心,每天都在這種矛盾中拉扯,疼得要死,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沒過幾天,王海超領來了一個老漢。
那老漢黑瘦黑瘦的,頭發和胡子都花白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肩上挎著個粗布包。
“乾啥的?”王曉紅看見陌生人,立刻警惕起來。
王海超一臉正經地說,“這是張先生,俺請來給你哥看病的。”
上次王海超拉著他哥去看病,結果錢花光了,人還摔成了廢人,連個藥丸都沒見著。
王曉紅一直覺得,那就是王海超的陰謀。
今個他又來這一套,肚子裡肯定憋著壞主意呢,王曉紅當即堵在門口不讓進,“俺哥沒病,不用你來裝好人!”
“曉紅,你這妮子懂啥?你哥的病好了,你才能早點當姑啊!”
王海超壓低聲音,“張先生醫術高明,人家從來不出診的。
你哥腿腳不方便,俺好說歹說,才把人請來的!”
王曉紅雖是個大姑娘,也聽出了王海超話裡的意思。他哥是那方麵不中用了?這是要看那種病?
夏天在河壩裡洗澡,村裡的婦女們總愛聊些葷話。
王曉紅心裡唾棄她們不要臉,卻忍不住偷聽幾句。
她們說,男人醜點、懶點、脾氣爆點都沒啥,最關鍵的就是那方麵。
要是中看不中用,就拴不住女人的心,女人早晚得在外麵偷吃。
她們還提名道姓地說,東邊村裡有個婦女,男人那方麵不中,一年到頭碰不了她幾次,那婦女受不了,最後跟著鄰村的老光棍跑了……
這種事,她們能說出一大堆。王曉紅一個大姑娘,哪裡知道那事的重要性?
可如今想起來,她哥回來都半年了,嫂子和他沒說過幾句話,也不睡一張床,跟陌生人似的,難道真的是因為她哥那方麵不中用?
王曉紅想著,臉不由得紅了。
她相信嫂子的為人,肯定不會跟人跑,可她哥要是真有病,不能生娃,那以後誰給他們養老送終?
想到這兒,王曉紅身子側了側,讓他們進了屋,卻還是不放心,說道,“你可彆耍花招!看病中,俺家可沒錢!”
王海超說,“先賒著賬,等你哥病好了再給!”
春桃正在灶房裡洗碗,表麵上不動聲色,耳朵卻豎得老高。
她聽清了王海超的話,才徹底確定,王結實那方麵真不中了。
就算他中用,他們也從沒在一起過。想到這兒,春桃的心猛地一揪。
年前和周誌軍那幾次,每次她都提心吊膽的,還好每次身上都來了。
幾天前在磚窯那次,不知道有沒有事?春桃的心揪成了一團……
她突然明白了,王結實聽了王曉紅的話沒發火,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他想把身子治好了,讓自己為他生娃,來拴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