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堿地……”田小麥吐出嘴裡的土,眼神發亮,“隻要引水洗鹽,再深耕施肥,種上耐鹽的高粱……”
他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把隻有巴掌大的小鋤頭。
“老夥計,咱們有活乾了。”
對於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來說,沒有什麼比救活一塊死地更讓他興奮的了。
至於刁難?
在他眼裡,那不過是一塊等待被征服的土地罷了。
……
戶部,陳年賬房。
這裡是戶部的禁地,堆放著十年來因為各種原因無法核銷、錯漏百出的爛賬。
灰塵積了半寸厚,黴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錢探花,這裡一共三千六百本賬冊。”
戶部員外郎站在門口,用手帕捂著口鼻,“上麵說了,這是對你的考驗。”
“一個月內,把這些賬全平了。少一兩銀子對不上,就唯你是問。”
說完,員外郎砰地關上了門,生怕沾上一身黴氣。
屋裡一片漆黑,隻有高窗透進來的幾縷微光。
錢有德站在書山之中。
若是常人,麵對這如山的爛賬,恐怕早就崩潰了。
但錢有德深吸了一口那充滿黴味和紙張腐朽味的空氣。
他的表情,竟然有些……陶醉?
“這就是……大乾十年的財政秘密嗎?”
他隨手抽出一本,借著微光翻開。
密密麻麻的數字,錯綜複雜的收支。
在他眼裡,這些枯燥的數字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個跳動的音符,組成了一曲宏大的交響樂。
“這裡少了一筆……”
“這裡多了一筆……”
“這裡……有人在做假賬!”
錢有德的眼睛越來越亮,手中的算盤不知何時已經撥得飛起。
啪啪啪啪!
清脆的算盤聲,在死寂的賬房裡回蕩,如同密集的雨點。
他不是在受罰。
他是在享受一場饕餮盛宴。
……
夜幕降臨。
京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林子印包下了整個二層,擺了整整三桌酒席。
二十八名新科官員,拖著疲憊的身軀,陸陸續續趕來。
魯大山手上全是鐵鏽和血口子;田小麥褲腿上全是泥巴;錢有德滿臉灰塵,像剛從煤堆裡爬出來。
一個個狼狽不堪。
林子印看著這群“殘兵敗將”,心裡樂開了花。
看來各部的老頑固們下手挺狠啊!
這就對了!
“來來來,都坐!”
林子印舉起酒杯,滿臉“同情”。
“我知道,大家今天都受委屈了。”
“那些當官的看不起咱們,給咱們穿小鞋,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歎了口氣,語氣悲涼:
“這官場啊,太黑。咱們這些老實人,玩不轉的。”
“今晚這頓酒,就算是我給大家……接風洗塵。”
其實他想說的是“散夥飯”。
喝完這頓,大家就趕緊辭官回家吧,彆在這兒受罪了。
“大人!”
魯大山突然站了起來,舉起酒杯,眼眶通紅。
“俺今天……確實受氣了。”
林子印心中暗喜:快說你要辭職!
“但是!”魯大山話鋒一轉,聲音哽咽,“俺看到那架渾天儀,那麼好的東西,就那麼爛在那兒,俺心疼啊!”
“俺發誓,一定要把它修好!讓那些看不起俺們工匠的人看看,啥叫手藝!”
林子印:“?”
緊接著,田小麥也站了起來。
“大人!那塊地雖然荒了,但那是先帝爺開的啊!俺要是救不活它,俺就不配當這個農官!”
錢有德也舉杯,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大人!那些賬本裡藏著大秘密!再給我一個月……不,半個月!我一定能把戶部的老底都算清楚!”
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的“訴苦大會”,變成了“誓師大會”。
眾人紛紛舉杯,群情激昂。
“修不好渾天儀,我提頭來見!”
“種不出糧食,我把自己埋地裡當肥料!”
“算不清賬,我把算盤吞了!”
林子印端著酒杯,僵在半空。
看著這一張張打滿雞血的臉,聽著這一句句視死如歸的豪言壯語。
他突然覺得這酒……
真特麼苦。
“來!敬大人!”
張德適時地站出來補刀,“若非大人的‘激將法’,若非大人的‘預祝失敗’來激勵士氣,大家哪有這麼大的乾勁?”
“大人用心良苦啊!”
“敬大人!”
二十八隻酒杯齊刷刷地舉向林子印。
林子印看著眾人崇拜的眼神,嘴角抽搐,心中流淚。
我不是。
我沒有。
我就想讓你們滾蛋啊!
【係統提示:您的下屬士氣已達臨界值】
【團隊凝聚力+2000】
【來自保守派的輕視導致反彈效應,任務難度提升】
【警告:這群人可能真的能乾出點大事來】
林子印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辣。
真辣。
這哪裡是慶功酒,這分明是他在作死路上的斷頭酒。
窗外,夜色深沉。
一場針對大乾官場的風暴,正在這推杯換盞中,悄然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林子印。
隻想回家找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