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寒的邀請,帶著幾分試探,亦有著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
鎮妖司雖武力強橫,刀鋒利落,但麵對這等無形無相、透著詭譎的穢氣,手中的橫刀也喪失了往日的威嚴。
林澈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方巾,輕輕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透著一股世家公子才有的貴氣,與這充滿血腥味的場麵格格不入。
似乎正在考慮什麼……
“城西張家……”
林澈低聲呢喃,腦海中父親手劄上的字跡仿佛在燃燒,那些鮮紅的朱批,是父親當年的夢魘,也是濟世醫館衰落的源頭。
“可以。”
林澈將方巾隨手一震,內勁吞吐間,柔軟的布帛竟瞬間化作碎屑紛飛,如白蝶散落。
他抬眸,目光平靜如水,卻深不見底:“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先生請講。”柳清寒姿態放得很低,畢竟有求於人。
“事成之後,我要張家屍體上殘留的那股穢氣,以及……鎮妖司藏經閣的一次閱覽權。”
柳清寒微微一怔,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股害人的穢氣,旁人避之不及,普通百姓甚至沾之即死,他卻指名想要?
這個男子,當真是有些不同!
柳清寒雖然心中不解,但她還是果斷點頭:“隻要不違背大離律法,不涉及機密,那東西隨先生處置。”
“成交。”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哪裡是什麼穢氣,分明是他武道通神的資糧,是點亮麵板的星火。
……
半個時辰後,蘭陽縣城西。
張家老宅。
此地早已被鎮妖司的皂吏封鎖,方圓百米內人畜絕跡,就連平日裡亂竄的野狗都不見蹤影。
街道兩旁原本緊閉的門戶上,貼滿了黃色的符紙,在陰風中嘩嘩作響。
即便是正午時分,烈日當空,但這小院周圍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白陰霾,陽光似乎都被這層霧氣隔絕在外,透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林先生,小心了。”
站在朱紅斑駁、貼滿封條的門前,柳清寒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斬魔刀,神色凝重,呼吸也不自覺地放緩。
“進去過的弟兄說,裡麵……很餓。”
“餓?”
林澈雙眸微眯,體內《玄樞點命針》的心法自行運轉,煉髓大成的氣血在脊椎大龍中緩緩流淌,隱隱發出若有若無的悶雷之音,震蕩著周圍的空氣。
在他的視野中,這哪裡是什麼宅院,分明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暗紅色腥臭氣息的胃囊。
空氣中飄蕩的並非灰塵,而是某種能勾起人原始食欲的孢子,正在瘋狂的朝著人體內滲透。
此時,守在門口的幾名身穿灰黑勁裝的鐵衣衛,個個麵色慘白,神情恍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其中一名定力稍差的年輕衛士,竟正對著空氣不斷做著吞咽的動作,嘴角流涎,雙目赤紅,仿佛麵前的朽木土石,皆是絕世美味。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起地上的泥土往嘴裡塞,看起來渾噩不堪,哪裡還有半點兒鐵衣衛的威嚴。
“醒來!”
柳清寒剛一靠近,便覺皮膚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那是陰煞入體的征兆。
她厲喝一聲,試圖喚醒下屬,同時眉頭緊鎖,正欲運功抵抗這無孔不入的寒意。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感覺到身旁傳來一股暖意,宛如冬日裡的烘爐,瞬間驅散了刺骨的陰寒。
她側頭看去,隻見林澈麵色紅潤,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