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煥眼中驚疑不定。巧合?還是真有門道?
“至於碼頭是否穩固,能否靠船,”肖揚不等他深思,繼續道,“口說無憑。請執事允許,容我村演示一番。若有任何差池,不敢勞執事問責,我西河村自當承擔一切後果,並賠償貴宗船資。”
他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李煥盯著肖揚看了幾秒,又看了看碼頭上那些雖然衣衫破舊、但眼神異常專注甚至帶著某種狂熱的村民,尤其是那個手臂帶傷、眼神凶狠的壯漢(趙鐵山)。昨夜隱約聽到的對岸騷動和慘叫,似乎也印證了此地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哼,”李煥哼了一聲,算是默許,“那就……演示給本執事看。若有一絲不妥,即刻停止!我這船上的‘青紋岩’,可不是給你們試錯的!”
“自然。”肖揚轉身,看向趙鐵山,“鐵山,帶人,準備接引索!”
“是!“
趙鐵山大吼一聲,和幾個後生迅速抬起兩根早就準備好的、粗大且浸透了桐油的新麻繩。麻繩一端牢牢係在碼頭平台最外側、昨夜特意用新得鐵釘和防水魚膠加固過的係纜樁上,另一端則綁著沉重的石錨。
“拋!”
兩塊石錨帶著麻繩,劃過弧線,遠遠落入江中,恰好落在貨船前方兩側的水域。
“拉!”
岸上和平台上的村民喊著號子,合力拉動麻繩。水下的石錨在江底拖行,很快卡在礁石縫隙中,兩根麻繩隨之繃緊,如同兩條手臂,從碼頭平台伸向江心的貨船,在江麵上標出了一條清晰的、斜向碼頭的“引航道”。
“請貴宗船工,沿此繩指引,緩速靠攏!”肖揚對船上喊道。
李煥眯著眼,看著那兩根繃直浸在水中的麻繩,又看了看碼頭平台與岸邊牢固的連接,以及平台上那些村民雖緊張卻有序的動作。他沉默了幾息,最終對船尾的櫓手點了點頭。
“聽他們指揮,慢點靠過去。若有不對,立刻倒櫓!”
“是!”
貨船再次緩緩啟動,沿著那兩根麻繩標出的水道,小心翼翼地向碼頭平台靠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西河村的村民,他們死死盯著自己的“作品”,生怕它在那大船麵前不堪一擊。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安心的撞擊聲。貨船的船頭側麵,輕輕抵在了碼頭平台外側特意加裝的、裹著厚厚舊麻布和藤條的防撞木上。船身微微一晃,便穩穩停住。
平台,紋絲未動!隻有連接處的藤纜發出令人牙酸但堅韌的嘎吱聲。
“好!”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西河村這邊頓時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船上的李執事和船工也鬆了口氣,但隨即湧上的是更大的驚訝。這木頭架子,竟然真扛住了?
“係纜!”肖揚的命令再次響起。
早就準備好的村民立刻將船上拋下的纜繩,飛快地套在碼頭不同方向的係纜樁上,用肖揚傳授的、結合了水手結和某種簡易鎖扣的方法牢牢固定。貨船被四五根纜繩從不同角度拉住,穩穩地靠在了平台邊。
直到此時,肖揚才轉向李煥,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如釋重負的笑容:“李執事,幸不辱命。碼頭已就位,隨時可以卸貨。”
李煥看著腳下穩穩當當的船,又看看眼前這個始終沉穩得不像年輕人的肖揚,眼神複雜。他走下船頭,踏上碼頭平台,腳下傳來堅實的感覺。他甚至在平台邊緣用力踩了踩,平台隻是微微下沉,結構牢固。
“有點意思。”李煥終於吐出這四個字,語氣裡的輕視已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好奇,“肖主事,你這碼頭,還有這接引的法子……跟誰學的?此地以前,並無漕運吧?”
“無人教導,隻是些取巧的笨辦法。”肖揚謙遜道,隨即話鋒微轉,“倒是昨夜,為保此碼頭能如期迎接貴宗貨船,我村還抓了幾隻趁夜想來‘試試’這碼頭結不結實的‘水老鼠’,平白耽誤了些加固的工夫。讓執事見笑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水老鼠”、“試試結實”、“耽誤工夫”這些詞,配合著趙鐵山手臂上新鮮的、草草包紮的傷口,以及碼頭上幾處來不及完全掩飾的打鬥刮痕,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李煥目光掃過趙鐵山的傷臂,又看了看碼頭上幾個神色間猶帶戾氣的青壯,心裡頓時明鏡似的。黑水鎮那點心思和手段,他豈能不知?看來昨晚這邊不太平。但這西河村,不僅守住了,還這麼快恢複了秩序,準時來接船……這主事之人,有點手段。
“看來肖主事這裡,也非太平之地。”李煥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卻不再深究。江湖事,他見得多了,隻要不耽誤宗門正事,他懶得管。相反,一個能在邊陲之地、強敵環伺下迅速站穩腳跟、做出實事的村子,反而值得……稍稍留意。
“一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不敢勞執事掛心。”肖揚微微一笑,側身引手,“執事一路辛苦,不如先到岸上歇息片刻,喝口粗茶?卸貨之事,交由我村青壯即可。我觀貴宗這‘青紋岩’,質地堅實均勻,雖靈氣已失,卻是築堤鋪路的絕佳材料。我村定當小心搬運,絕無損壞。”
李煥聽到肖揚準確說出“青紋岩”之名,甚至點出“靈氣已失但質地堅實”,眼中訝色更濃。這可不是普通村民能知道的。他不由得對肖揚又高看了兩眼。
“肖主事倒是個識貨的。”李煥語氣緩和了不少,“既如此,便有勞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卸貨需得穩妥,若有任何破損缺失……”
“按市價折算,從我村應付貨款中扣除,絕無二話。”肖揚接口,乾脆利落。
“好!”李煥終於露出一點笑容,這主事的年輕人,爽快,懂事,還有本事。他點點頭,“那便……開始卸貨吧。本執事就在此看著。”
“請執事上眼。”肖揚再次拱手,隨即轉身,麵向所有村民,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所有人——按計劃,開工!”
“吼!”
早已按【人力調度】模塊就位的村民們,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動了起來。卸貨,這決定西河村命運的第一戰,終於打響。
而朝陽,正將所有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嶄新的、屬於他們自己的碼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