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策論_楚風長河:做不成權臣那就造反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龍門策論(2 / 2)

《靖海揚波論》

臣聞:守在四夷,治安中國。東南海疆,萬裡波濤,昔為貢舶商帆之通途,今成萑苻亡命之淵藪。靖海之舉,勢在必行,然非僅恃兵威可竟全功。臣謹剖肝瀝膽,為陛下陳靖海之全策:

靖海之要,首在辨其源。今之所謂“海寇”,其類有三:一曰真盜,剽掠商旅,戕害生靈,此必剿絕,以彰天討。二曰失業之民,或因海禁驟嚴,生計頓失;或因胥吏苛索,家破入海。此輩洶洶,實懷怨望,宜剿撫兼施,開其自新之路。三曰豪強私舶,假寇之名,行商之實,避朝廷抽分,擁武裝以自保。此輩最為難治,牽涉既廣,其利甚厚。

故用兵之道,貴在知彼。宜選練水師,汰弱留強,裝備堅船利炮,熟諳風濤礁嶼。更須用間,分化瓦解,許以投誠免罪,重賞擒獲渠魁。軍事既振,則當肅清沿岸,設堡戍,聯保甲,斷其接濟,使寇如魚失水。然此皆治標之術。

治本之策,在於通。夫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海疆之患,亦複如是。臣愚以為,當於蕩平巨寇之後,重開市舶,規範海貿。擇良港設司,定則例,明抽分,使利歸國課。鼓勵大商領照出洋,亦允番舶依例入港,官府為之平交易、斷爭訟。如此,則海道為利途,商民樂業,孰肯從盜?此即“以通製亂”之上策。

然市舶之利,必資於內地物產豐盈、匠作精良。故靖海之長遠根基,仍在漕銀折色與統購統銷二策。折色充盈國庫,乃可厚餉精兵,建造艦船;統購平抑內地糧價,保障軍需,更可借此調控絲、瓷、茶等出海大宗貨品之產銷,蓄積國力,待時而沽於外洋,獲十倍之利。兵精糧足,貨殖繁盛,水師巡弋萬裡如庭戶,商船往來諸國若比鄰,則海疆不靖而自靖,天威不揚而自揚。

未來五至十年,朝廷整改方向,當由單純的軍事清剿,轉向海防—市舶—內政三位一體之長治久安架構。設總理海防事務衙門,統籌兵、戶、工三部相關事宜;修訂《市舶司則例》,鼓勵探索新航路,結交遠邦;更須將漕銀折色、統購統銷之效,惠及沿海灶戶、漁民,輕其徭役,助其生計,使海疆之民,皆為朝廷耳目與屏障。

若此,則今日之波濤,可化為明日之坦途;今日之寇患,可轉為明日之稅源。辟萬裡鯨波,布皇風於異域;收無窮海利,實倉廩於神州。此乃上承祖宗開拓之誌,下開萬世太平之基也。臣雖愚鈍,敢不儘言?

【白話解釋】

我聽說守衛四方邊境,才能安定中原。東南海疆,萬裡波濤,從前是貢船商船來往的通路,現在成了盜賊亡命徒聚集的巢穴。平定海疆的舉動,勢在必行,但是並非僅僅依靠軍隊威力就能取得完全成功。我謹剖開肝膽,為陛下陳述平定海疆的全麵策略:

平定海疆的關鍵,首先在於辨彆其根源。現在所謂的“海寇”,大致有三類:一是真正的強盜,搶劫商旅,殺害百姓,這類必須剿滅乾淨,以顯示朝廷的討伐。二是失業的百姓,有的因為海禁突然嚴厲,生計一下子沒了;有的因為小吏苛刻勒索,家破人亡逃到海上。這些人來勢洶洶,實際上懷著怨恨,應該剿滅和招撫並用,給他們改過自新的路。三是豪強的私人海船,假借海盜的名義,做生意的實事,逃避朝廷的抽稅,擁有武裝來自保。這類人最難治理,牽扯很廣,利益非常豐厚。

所以用兵的方法,貴在了解敵人。應該選拔訓練水軍,淘汰弱小的保留強壯的,裝備堅固的船隻和銳利的炮火,熟悉風浪和礁石島嶼。更必須使用離間計,分化瓦解他們,允許他們投降免罪,重賞抓獲匪首的人。軍事實力振作之後,就應當肅清沿海,設立堡壘戍守,實行保甲製度連坐,切斷海盜的物資接濟,讓他們像魚離開水一樣。然而這些都是治標的方法。

治本的政策,在於疏通。大禹治水,在於疏導而不在於堵塞。海疆的禍患,也是這樣。我認為,應當在掃平大海盜之後,重新開設市舶司,規範海外貿易。選擇優良港口設立機構,定立規則條例,明確抽稅比例,使利潤歸於國家稅收。鼓勵大商人領取執照出海,也允許外國商船按照條例進入港口,官府為他們公平交易、裁決糾紛。這樣,海上通道就成為獲利的途徑,商人和百姓安居樂業,誰還肯去做強盜?這就是“用疏通來製止混亂”的上等策略。

但是市舶司的利潤,必須依賴於內地物產豐富、手工業精美。所以平定海疆的長遠根基,仍然在於漕銀折色和統購統銷兩項政策。折色充實了國庫,才可以給精銳軍隊豐厚的糧餉,建造戰艦;統購平抑內地糧價,保障軍隊需求,更可以借此調控絲綢、瓷器、茶葉等出口大宗貨物的生產和銷售,積蓄國家力量,等待時機與外國貿易,獲得十倍的利潤。軍隊精良糧食充足,貨物貿易繁盛,水軍巡邏萬裡海疆就像在自家庭院,商船往來各國就像鄰居串門,那麼海疆不用平定也會自然平定,朝廷威嚴不用宣揚也會自然宣揚。

未來五到十年,朝廷整改的方向,應當從單純的軍事清剿,轉向海防—市舶—內政三位一體的長治久安架構。設立總理海防事務衙門,統籌兵部、戶部、工部的相關事宜;修訂《市舶司條例》,鼓勵探索新航線,結交遠方國家;更必須將漕銀折色、統購統銷的效果,惠及沿海鹽民、漁民,減輕他們的勞役,幫助他們維持生計,使海疆的百姓,都成為朝廷的耳目和屏障。

如果做到這些,那麼今天的驚濤駭浪,可以變成明天的平坦道路;今天的海盜禍患,可以轉化為明天的稅收來源。開辟萬裡海洋,傳播朝廷威儀到遙遠地域;收獲無窮的海上利益,充實神州的倉庫。這是上承祖宗開拓的誌向,下開萬世太平的基礎。我雖然愚笨,敢不把所有想法說出來嗎?

陳文若筆走龍蛇,兩篇策論一氣嗬成,既有對現狀的深刻洞察,又有切實可行的具體建議,更放眼長遠規劃,格局宏大,思慮周密,文采斐然又言之有物。寫罷,他輕輕吹乾墨跡,闔目養神,仿佛耗儘了心力。

不遠處,賈廷和也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過來。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驚疑,有恍然,更有一絲棋手看到精妙棋局時的興奮與冷酷。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提筆寫下自己的策論。他的角度,更加犀利,甚至……帶著一絲陰毒的巧思。

《漕銀折色論》(賈廷和版)

臣聞:法不可獨行,勢不可逆取。漕銀折色,利刃也,用之善則割腐生新,用之不善則傷國本。今朝廷欲行此法,當思陽謀鎖鏈,環環相扣之術,使利柄在我,而弊竇自塞。

一曰“定價陽謀”。不必定死折銀之數,而頒“浮動格例”:以近十年糧價中數為基準,許州縣據當年豐歉,於基準上下浮動半成呈報戶部核定。此舉似予地方之權,實藏中樞之控。戶部可借核定之機,察州縣官聲民情——報浮價過高者,非庸即貪;報浮價過低者,非酷即蠢。貪蠢之吏,皆可次第汰換,而所用者,必為能體察上意、善於周旋之乾員。是故,定價非僅為征銀,實為甄彆天下官吏之無聲考課。

二曰“火耗歸公之謀”。明詔火耗不得過一分,且所耗銀兩,悉數解運入京,充作“平準基金”,專用於豐年糴米儲倉。如此一來,火耗從私斂變為公賦,從汙名變為善政。地方若多征,則京庫多得,可增糴儲;若少征或不征,則顯其吏治清廉,可為楷模。朝廷坐收其利,而清濁之吏,自現形於基金賬簿之間。

三曰“紳衿一體納糧之伏筆”。折色之後,田賦皆以銀計。可徐徐圖之,先言“為均平賦役”,要求所有田畝,無論官紳民戶,皆需重新登記造冊,明晰折銀基數。此時阻力最小。待冊成之後,再議“紳衿優免”之額,或減或免,主動權儘在朝廷。此乃溫水烹蛙,步步為營之策。

此三環相扣,看似廣布恩德、體恤下情,實則每一環皆暗含機括,將官吏、豪紳、錢糧儘數納入無形牢籠。行之五年,則朝廷不怒而威,府庫不苛而盈,吏治不查而清。此非陰謀,乃堂堂正正之陽謀,順之者昌,逆之者……自有後來者頂替其位。

【白話解釋】

我聽說法律不能單獨推行,形勢不能逆向獲取。漕銀折色,是一把利刃,用得好就能割除腐敗生出新肉,用得不好就會傷害國家根本。現在朝廷想要推行這個法令,應當思考公開的謀略形成鎖鏈,環環相扣的方法,使利益的權柄掌握在我們手中,而弊端漏洞自然堵塞。

一是“定價的陽謀”。不一定固定死折合銀兩的數目,而是頒布“浮動價格條例”:以最近十年糧食價格的中間數為基準,允許州縣根據當年豐收歉收情況,在基準上下浮動百分之五上報戶部核定。這個舉措好像給了地方權力,實際上隱藏著中央的控製。戶部可以借著核定的機會,考察州縣官員的名聲和百姓情況——上報價格過高的,不是平庸就是貪婪;上報價格過低的,不是嚴酷就是愚蠢。貪婪愚蠢的官吏,都可以依次淘汰更換,而任用的人,必須是能體會朝廷意圖、善於周旋的能乾官員。所以,定價不僅僅是為了征收銀兩,實際上是甄彆天下官吏的無聲考核。

二是“火耗歸公的謀略”。明確下詔火耗不能超過百分之十,而且所有損耗的銀兩,全部運送到京城,充當“平準基金”,專門用於豐年買米儲存進倉庫。這樣一來,火耗從私人搜刮變成了公共稅收,從汙名變成了善政。地方如果多征收,那麼京城倉庫就多得,可以增加購買儲存;如果少征收或者不征收,那麼就顯示其吏治清廉,可以作為榜樣。朝廷坐收利益,而清廉和渾濁的官吏,自然顯現在基金的賬簿之間。

三是“官紳一體納糧的伏筆”。折色之後,田賦都以銀子計算。可以慢慢謀劃,先說是“為了均衡賦稅勞役”,要求所有田地,無論官紳還是民戶,都需要重新登記造冊,明確折合銀兩的基數。這時候阻力最小。等到冊子完成之後,再商議“官紳優待減免”的額度,是減少還是免除,主動權完全在朝廷。這是溫水煮青蛙,步步為營的策略。

這三環互相扣連,看起來是廣布恩德、體恤下情,實際上每一環都暗含機關,將官吏、豪紳、錢糧全部納入無形的牢籠。實行五年,那麼朝廷不發怒也有威嚴,國庫不苛刻也能充盈,吏治不審查也能清明。這不是陰謀,是堂堂正正的陽謀,順從的人昌盛,違逆的人……自然有後來者頂替他的位置。

《靖海揚波論》(賈廷和版)

臣聞: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謀者無昭昭之名。靖海之役,若隻圖犁庭掃穴,不過得一夕之安。當借此雷霆之勢,布連環無解之局,使海疆永為我朝財富之泉,而非疥癬之疾。

首局:“以盜製盜,以商養兵”。明麵上,大軍壓境,清剿巨寇。暗地裡,可密遣乾員,接觸那些“豪強私舶”,許以重利:凡能獻巨寇首級、或引導官軍破巢者,不僅前罪儘赦,更可獲特許貿易牌照,其船隊受水師庇護,抽分減半。此牌照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如此,則海寇內部必生猜忌火並,官軍坐收漁利。而得牌照者,為保其特權,必竭力維護航線安全,舉報新寇,無形中成為朝廷編外水師。養兵之費,轉嫁於商;靖海之責,分攤於“盜”。

次局:“移禍東引,開辟財源”。待海疆初定,可宣揚“紅毛夷”、“佛朗機”等遠洋夷人船堅炮利,窺伺中華富庶。倡議組建“皇家遠洋護航艦隊”,宣稱保護商路,探索新域。艦隊所需巨資,可向那些獲得特許牌照的巨商“募捐”,並許以未來新發現航線之優先貿易權。甚至可發行“海防債券”,利誘民間資本。此舉一箭三雕:聚斂軍資於無形,轉移國內矛盾於外洋,更為將來開拓海外殖產、掠奪資源埋下堂堂正正之借口。

終局:“鹽鐵專營,變本加厲於海”。借鑒統購統銷之策,於關鍵海港設“市舶總督衙門”,不僅抽分,更對絲綢、瓷器、茶葉等出海大利之物,實行“出口配額許可製”。配額之分配,半由官定,半由“競拍”。官定部分,用以安撫皇親勳貴、有功將士;競拍部分,價高者得,充實內帑。同時,對南洋特產如香料、蘇木、珠寶等入口貨物,實行“進口專營”,由官設“皇店”壟斷發賣。如此,則海利之重,儘歸朝廷與皇家,豪商雖富,不過為皇家掌櫃;舶來珍奇,皆為內庫禁臠。

此三局層層遞進,陽謀包裹陰謀,恩威並施,利權儘攬。表麵上海晏河清,商旅稱頌;實則每一縷海風,每一滴鹹水,皆已標定價格,納入皇家算盤。如此靖海,非為平波,實為將萬裡海疆,變為我朝取之不竭之金銀池、用之不儘之兵源地也。後世史筆,當讚陛下“戡亂拓海,富國強兵”之聖德,至於其中機杼,又何須儘為外人道哉?

【白話解釋】

我聽說善於作戰的人沒有顯赫的功績,善於謀略的人沒有明顯的名聲。平定海疆的戰役,如果隻追求徹底掃蕩,不過得到一夜的安寧。應當借著這個雷霆萬鈞的形勢,布置連環無解的局,使海疆永遠成為我們朝廷的財富源泉,而不是疥癬一樣的小毛病。

第一局:“用海盜製服海盜,用商人供養軍隊”。明麵上,大軍壓境,清剿大海盜。暗地裡,可以秘密派遣能乾官員,接觸那些“豪強私人海船”,許給巨大利益:凡是能獻上大海盜頭領首級、或者引導官軍攻破海盜巢穴的,不僅以前的罪行全部赦免,更可以獲得特許貿易牌照,他的船隊受水軍保護,抽稅減半。這種牌照數量有限,先到先得。這樣,海盜內部必然產生猜忌和內鬥,官軍坐收漁翁之利。而獲得牌照的人,為了保護他的特權,必定竭力維護航線安全,舉報新的海盜,無形中成為朝廷的編外水軍。供養軍隊的費用,轉嫁給商人;平定海疆的責任,分攤給“海盜”。

第二局:“轉移禍患指向東方,開辟財富來源”。等到海疆初步安定,可以宣揚“紅毛夷”、“佛朗機”等遠洋外國人船隻堅固炮火厲害,窺伺中華的富庶。倡議組建“皇家遠洋護航艦隊”,宣稱保護商路,探索新地域。艦隊所需的巨額資金,可以向那些獲得特許牌照的大商人“募捐”,並許給他們未來新發現航線的優先貿易權。甚至可以發行“海防債券”,用利益誘惑民間資本。這個舉措一箭三雕:聚集軍費於無形之中,轉移國內矛盾到外國海洋,更為將來開拓海外殖民生產、掠奪資源埋下堂堂正正的借口。

第三局:“鹽鐵專營,在海上變本加厲”。借鑒統購統銷的策略,在關鍵海港設立“市舶總督衙門”,不僅抽稅,更對絲綢、瓷器、茶葉等出口利潤巨大的貨物,實行“出口配額許可製度”。配額的分配,一半由官府決定,一半用來“競價拍賣”。官府決定的部分,用來安撫皇親國戚有功將士;競價拍賣的部分,價格高的人得到,充實皇帝私人庫房。同時,對南洋特產比如香料、蘇木、珠寶等進口貨物,實行“進口專營”,由官方設立的“皇家店鋪”壟斷銷售。這樣,海洋利潤的重頭,全部歸於朝廷和皇家,豪商雖然富有,不過是皇家的掌櫃;外國來的珍奇物品,都是皇帝私人庫房的獨占品。

這三局層層推進,公開謀略包裹著秘密計謀,恩惠和威嚴一起施行,利益和權力全部收攬。表麵上海洋平靜商旅稱讚;實際上每一縷海風,每一滴鹹水,都已經標好了價格,納入皇家的算盤。這樣平定海疆,不是為了平息波濤,實際上是為了將萬裡海疆,變成我們朝廷取之不竭的金銀池塘、用之不儘的兵源地方。後世的史筆,應當讚美陛下“平定叛亂開拓海洋,使國家富強軍隊強大”的神聖功德,至於其中的奧妙,又何必全部對外人說呢?

賈廷和的策論,如同淬毒的匕首,美麗而危險,將權謀之術運用到了極致,充滿了對人性弱點的利用和製度漏洞的精巧設計。

日影西斜,淨鞭再響。考試結束的鐘聲回蕩在貢院上空。士子們或麵色蒼白、恍恍惚惚,或神情亢奮、誌得意滿,或搖頭歎息、如喪考妣,陸續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號舍,彙入散去的人流。

陳文若交了卷,慢慢走出貢院龍門。夕陽餘暉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他眯起眼,看著外麵依舊喧囂的世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賈廷和跟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那一絲未儘之意,但誰也沒說什麼。

貢院之內,試卷被迅速收攏。在都察院禦史、錦衣衛、北緝事司太監三方共同監督下,開始了嚴格的糊名、謄錄、編號程序。一本本承載著無數人命運與秘密的卷子,被送入深鎖的庫房,等待決定它們價值的那把尺子——或許不止一把。

當晚,華燈初上。平康館,流雲軒。

勳貴三廢再次齊聚,這次還多了陳文君。桌上菜肴豐盛,美酒醇香,但氣氛卻與往日純粹的紈絝宴飲不同,摻雜了些彆的東西。

賈廷和連灌了三杯酒,才長長出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文若:“文若兄,今日之事……你怎麼看?”他指的是考題。

陳文若把玩著酒杯,漫不經心:“什麼怎麼看?考題不是明明白白寫在紙上麼?做就是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賈廷和壓低聲音,“那道士……那風聲……還有考場裡那些錦衣衛和太監!這分明是……”

“分明是有人想讓咱們看到這些。”陳文若接口,笑了笑,“看到了,然後呢?寫也寫了,考也考了。結果如何,等放榜便是。文君,武舉準備得如何?”他轉向安靜坐在一旁的庶弟。

陳文君正色道:“二哥放心,弓馬騎射不敢說絕頂,但絕不會丟陳家的臉。策論……也按二哥那日提點的方向,結合北疆與國策,做了準備。”

“好。”陳文若點點頭,給他夾了塊肉,“多吃點,接下來還有武場,更耗體力。”

賈廷和見陳文若避而不談,心中雖有萬千疑惑,也隻好暫且按下,轉而說起考場見聞和各色士子的反應,氣氛才漸漸活躍起來。

酒過三巡,陳文若似有醉意,倚著欄杆,望著樓下秦淮河,忽然輕聲道:“你們說,這閱卷的簾子後麵,現在是不是也熱鬨得很?那些糊了名的卷子,在有些人眼裡,恐怕名字早就‘顯形’了吧?”

賈廷和心中一凜。薑忠煥也放下酒杯。

陳文君若有所思:“二哥是說……”

陳文若回過頭,臉上醉意朦朧,眼神卻清亮如星:“沒什麼。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放榜?還早著呢!說不定,到時候,有好大一場熱鬨可看。”

他舉起杯,一飲而儘。窗外,秦淮河無聲流淌,映著滿城燈火,也映著貢院那森嚴緊閉的大門。門後的卷山牘海裡,兩篇風格迥異卻同樣驚人的《漕銀折色論》與《靖海揚波論》,正靜靜躺著,如同深水中的巨石,等待著被撈起的那一刻,必將激起千層巨浪。

而那位深居宮中的年輕皇帝,此刻是否也正等待著,這些由他親手投下的石子,最終會激起怎樣的回響?無人知曉。隻有平康館的絲竹聲,混合著秦淮河的流淌,在這承平元年的春夜裡,悠悠蕩蕩,傳得很遠,又似乎,什麼也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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