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循著啟明星的方向跋涉,戈壁的晝夜從無溫存可言。白日裡,烈日懸於天穹,將沙礫烤得滾燙,踩上去便覺熱浪順著鞋底鑽入肌理,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曬乾,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到了夜間,寒氣便如潮水般漫來,風沙裹挾著碎石,刮在臉上似刀割般疼,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不敢有片刻懈怠,白日趕路時,便在心中默誦《九轉神龍訣》的口訣,讓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滋養著因跋涉而疲憊的肉身;夜晚宿營時,便尋一處背風的岩石,盤膝而坐,將龍玉貼於丹田,借玉佩中殘留的龍氣淬煉靈氣。洳虛境的靈氣本就稀薄,卻在功法的煉化下愈發精純,流轉間竟讓他的步履愈發輕快,之前被妖獸抓傷的傷口,也在靈氣的滋養下漸漸愈合,隻留下淡淡的疤痕。
這一日辰時剛過,龍淵正行至一片開闊的礫石灘,忽聞身後傳來沉悶的轟鳴,似有千軍萬馬奔襲而來,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顫。他猛然回頭,隻見遠處的天際線被一道黃褐色的巨浪徹底吞噬,那巨浪遮天蔽日,裹挾著漫天沙礫與碎石,如同一頭暴怒的巨獸,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滾滾而來,所過之處,矮丘被夷平,枯木被連根拔起,聲勢駭人。
“是流沙暴!”龍淵心中一凜。老者曾反複告誡,戈壁中最凶險的天災便是流沙暴,其威力足以絞殺凶獸、吞噬巨石,一旦被卷入,便是有死無生。
他不敢耽擱,轉身便朝著前方一處低矮的丘陵狂奔。那丘陵上錯落著幾塊巨大的黑岩,岩縫間還長著幾叢耐旱的沙棘,或許能勉強抵禦沙暴的衝擊。流沙暴的速度極快,轟鳴之聲越來越近,狂風裹挾著沙礫,如密雨般打在他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隻能咬緊牙關,將《九轉神龍訣》運轉到極致,靈氣灌注雙腿,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丘陵。
就在他即將抵達黑岩下方時,腳下的沙土突然毫無征兆地鬆動,他隻覺身形一沉,整個人竟朝著下方塌陷而去!
“流沙陷阱!”龍淵心中暗叫不好。這是戈壁中常見的致命陷阱,表麵看似堅實,實則下方是空蕩的沙腔,一旦踏入,便會被流沙的吸力牢牢困住,最終被慢慢吞噬。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旁的沙棘枝,指尖剛觸碰到粗糙帶刺的枝乾,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下拖拽。冰冷的沙礫湧入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四肢被流沙緊緊包裹,如同被鐵鉗鎖住,難以動彈分毫。丹田內的靈氣也因身體的劇烈掙紮變得紊亂,運轉滯澀。
危急關頭,龍淵猛地想起器靈傳授的《九轉神龍訣》中“龍息淬體”之法。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凝神靜氣,將紊亂的靈氣彙聚於胸腔,猛地噴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中夾雜著一絲微弱的龍氣,如同一道無形的氣流,竟將口鼻處的沙礫吹開,讓他得以喘息片刻。
緊接著,他集中全部意念,引導丹田內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靈氣所過之處,經脈似被溫水浸潤,原本滯澀的感覺漸漸消散。他掌心的龍玉似有感應,突然散發出一縷溫潤的暖流,順著掌心經脈融入靈氣之中。這縷龍氣雖微弱,卻帶著一股霸道的穿透力,瞬間衝散了流沙中裹挾的陰寒濁氣,讓靈氣的運轉變得暢通無阻。
龍淵趁機發力,雙臂猛地一掙,硬生生從流沙中拔出手臂,緊接著雙腿蹬踏,借著沙壁的反作用力,身體向上竄出半截。他死死攥住沙棘枝,手指被尖刺紮得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隻是拚儘全力向上攀爬。流沙仍在不斷下陷,拉扯著他的腳踝,他咬著牙,將靈氣源源不斷地灌注到手臂上,終於在身體徹底被吞噬前,艱難地爬出了流沙陷阱。
剛一落地,身後的流沙暴便已席卷而至。狂風呼嘯,沙礫漫天,能見度不足三尺,耳邊全是沙石撞擊岩石的刺耳聲響。龍淵連忙躲到一塊巨大的黑岩後方,雙手抱頭,緊緊貼著岩石,任由沙暴瘋狂衝擊。黑岩被沙礫打得“劈啪”作響,仿佛隨時都會崩塌,他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巨大推力,幾乎要將他從岩石旁掀飛。
這場沙暴整整肆虐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漸漸平息。龍淵從岩石後方走出時,渾身覆蓋著厚厚的沙層,活像一尊沙塑。他抖落身上的沙礫,咳嗽著吐出幾口沙末,隻覺得渾身酸痛,骨頭都像散了架一般,丹田內的靈氣也消耗了大半。
他尋了一處相對平整的地方坐下,正欲取出僅剩的半塊麥餅充饑,目光卻突然被不遠處的沙地上吸引。那裡長著幾株罕見的靈犀草,葉片呈淡綠色,表麵泛著一層細密的靈光,正是煉製低階療傷丹藥的重要藥材。靈犀草對生長環境極為苛刻,唯有靈氣充裕之地方能存活,在這貧瘠的戈壁中出現,實屬罕見。
龍淵心中一動,連忙走過去仔細查看。他發現靈犀草生長的地方,沙土之下隱隱有微弱的靈氣溢出。他取出老者遺留的柴刀,小心翼翼地挖掘起來。挖了約莫三尺深,柴刀突然觸碰到一塊堅硬的物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心中一喜,加快了挖掘的速度。不多時,一塊拳頭大小、通體呈淡青色的礦石便顯露出來。礦石表麵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正是蘊含精純靈氣的青靈石。這種礦石在東域乃是極為珍貴的修煉資源,可直接用於修煉,也可用於煉製法器,沒想到竟會在這戈壁深處遇到。
龍淵將青靈石握在手中,隻覺得一股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丹田內原本稀薄的靈氣瞬間變得活躍起來。他盤膝而坐,將青靈石置於膝上,運轉《九轉神龍訣》,開始煉化礦石中的靈氣。靈氣順著功法口訣在經脈中循環往複,每一次循環,都變得愈發精純厚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靈氣在快速增長,距離洳虛境中期的壁壘越來越近。
不知修煉了多久,青靈石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化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龍淵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他能感覺到,丹田內的靈氣充盈欲溢,經脈也被拓寬了不少,已然觸摸到了洳虛境中期的瓶頸,隻需再進一步,便能成功突破。
“隻差最後一步了。”龍淵心中欣喜,正欲起身活動筋骨,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雄渾的妖獸嘶吼聲,聲音中帶著強烈的威懾力,震得周圍的沙礫都微微顫抖。
他心中一凜,連忙收起青靈石的粉末,握緊柴刀,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黑暗中,一雙雙幽綠的眼睛亮起,如同鬼火般閃爍不定,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快速逼近。
待那些身影靠近,龍淵才看清,竟是一群體型龐大的戈壁狼。這群狼足有十餘隻,每一隻都肩高逾尺,毛發呈灰褐色,嘴角獠牙外露,滴落著涎水,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為首的是一頭體型格外龐大的黑狼,毛發呈墨黑色,額間有一道白色的閃電狀紋路,眼神陰鷙,氣息遠比其他戈壁狼強悍,顯然是狼群的首領。
“洳虛境後期的妖獸!”龍淵心中一沉。他如今隻是洳虛境初期巔峰,麵對一頭洳虛境後期的狼首,再加上十餘隻洳虛境初期的狼崽,勝算渺茫。但在這戈壁之中,退縮便是死路一條,唯有死戰,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龍淵握緊柴刀,運轉《九轉神龍訣》,靈氣在體內快速流轉,彙聚於刀刃之上,讓原本普通的柴刀泛著一層淡淡的靈光。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鎖定著為首的黑狼首領,全身肌肉緊繃,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黑狼首領似乎察覺到了龍淵的威脅,它停下腳步,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悠長的嘶吼。其餘的戈壁狼立刻分散開來,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形成一道嚴密的包圍圈,將龍淵困在中央。
隨著黑狼首領的一聲令下,一隻體型稍小的戈壁狼率先撲了上來。它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利爪直指龍淵的咽喉。龍淵早有防備,身形一晃,側身避開攻擊,同時柴刀揮出一道淩厲的刀氣,劈向戈壁狼的脊背。
“噗嗤”一聲,刀氣劈中戈壁狼的脊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戈壁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一擊徹底激怒了狼群。其餘的戈壁狼紛紛發起攻擊,有的撲咬,有的用利爪抓撓,有的則用身體衝撞,攻勢凶猛。龍淵沉著應對,柴刀揮舞得密不透風,一道道刀氣劈出,逼退圍攻的戈壁狼。他的身法靈動,在狼群中穿梭自如,避開致命的攻擊,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龍淵漸漸感到體力不支。他的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丹田內的靈氣也消耗了大半。而狼群依舊凶悍,黑狼首領始終沒有出手,隻是在一旁冷眼旁觀,顯然是在等待最佳的攻擊時機。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龍淵心中暗道。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遲早會被狼群耗死。他目光一凝,決定冒險一搏。
他故意賣了一個破綻,讓一隻戈壁狼得以靠近。就在那隻戈壁狼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肩頭時,龍淵突然身形下沉,避開攻擊的同時,柴刀猛地劈出,斬斷了那隻戈壁狼的前腿。緊接著,他不退反進,朝著黑狼首領衝了過去。
黑狼首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它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隻見它猛地撲了上來,速度比其他戈壁狼快了數倍,利爪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直指龍淵的麵門。
龍淵早有準備,在黑狼撲來的瞬間,他突然運轉《九轉神龍訣》,將丹田內剩餘的靈氣全部彙聚於雙腳,身形陡然下沉,同時柴刀向上撩起,一道金色的刀氣帶著淡淡的龍紋,劈向黑狼的腹部。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與靈氣,速度快如閃電。黑狼首領想要閃避,卻已來不及。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刀氣劈向自己,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噗嗤”一聲,金色刀氣劈開了黑狼首領的腹部,鮮血與內臟噴湧而出。黑狼首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其餘的戈壁狼見首領被殺,頓時陷入混亂,眼中閃過一絲畏懼。龍淵抓住機會,揮刀斬向周圍的戈壁狼,刀氣縱橫,每一刀都能斬殺一隻狼崽。失去了首領的指揮,狼群如同一盤散沙,根本無法抵擋龍淵的攻勢,不多時便被斬殺殆儘。
戰鬥結束,龍淵拄著柴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身上傷口累累,鮮血順著傷口流淌,滴落在沙地上,瞬間被吸乾。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堅毅。
他走到黑狼首領的屍體旁,用柴刀剖開它的腹部,取出一枚暗黑色的內丹。這枚內丹蘊含著精純的靈氣,是極為珍貴的修煉資源。龍淵將內丹收入懷中,又在其他狼崽的屍體上搜尋了一番,找到了幾枚較小的內丹。
做完這一切,他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盤膝而坐,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丹藥的藥力順著喉嚨流入體內,滋潤著受損的經脈和傷口。他運轉《九轉神龍訣》,開始煉化丹藥的藥力與體內殘留的靈氣。
丹田內的靈氣漸漸恢複,傷口也開始愈合。龍淵能感覺到,經過這場生死搏殺,他的實戰經驗愈發豐富,《九轉神龍訣》的運轉也更加純熟,距離洳虛境中期的突破,又近了一步。
次日天明,龍淵收拾行裝,繼續朝著東方前行。他的身影在茫茫戈壁中顯得格外渺小,卻又格外堅定。前路依舊凶險,或許還有更強大的妖獸,或許還有更惡劣的天災,或許還有覬覦龍玉的惡徒,但他心中的火焰從未熄滅。
他是龍族傳人,肩負著複興族群、守護萬族的使命。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勇往直前,用手中的柴刀,劈開一條通往聖山的道路。
戈壁的風依舊呼嘯,卻再也吹不散少年心中的信念。他的腳步踏在沙礫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朝著東方,朝著希望,不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