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三大勢力提議舉辦大比,顯然是要將繪道正式推向台前,確立其作為“第九大道統”的地位。
“時間?地點?規則?”莫問簡短問道。
“三年後,中秋,地點……他們提議在‘繪道源起之地’。”林清雪看向竹廬,“也就是這裡,問劍峰。規則……尚未定下,隻說‘不拘一格,唯重意境與效用’。”
莫問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回複他們,萬古劍宗同意。”
“可是師尊,”林清雪有些擔憂,“問劍峰乃劍宗聖地,舉辦繪道大比,是否……”
“劍道聖地,就不能是繪道源起之地嗎?”莫問打斷她,目光望向竹廬,“他從未將劍與畫分開。劍是畫之骨,畫是劍之魂。若連我們都固守門戶之見,又如何對得起他留下的這條新路?”
林清雪一怔,隨即重重點頭:“弟子明白了。”
“還有,”莫問補充道,“傳令下去,劍宗內門弟子,三年內必須選修一門繪道基礎課程。無論是山水、人物、意境,哪怕隻是學學如何調墨鋪紙,都必須接觸。”
“這……”林清雪有些吃驚。內門弟子皆是劍道種子,平日修行已是爭分奪秒,如今要分心繪道?
“這是命令。”莫問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們,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劍道至剛,繪道至柔。剛柔相濟,方能走得更遠。”
林清雪領命離去。
莫問重新展開那幅畫,靜靜看著。秋風吹過,紙上的墨色仿佛在微微流動。他忽然想起蘇小白曾說過的一句話:
“畫,不是描摹眼睛看到的,而是描繪心中所感的。”
當時他不甚理解。劍修講究的是“眼到、心到、劍到”,眼中所見,便是心中所向,便是劍之所指。何須多此一舉,再用畫去描繪?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眼中的世界是“實”的,但心中的感悟是“虛”的。劍,是將“虛”的感悟化作“實”的鋒芒。而畫,是將“虛”的感悟留在“實”的載體上,等待另一個人,從中感悟出屬於自己的“虛”。
一者外顯,一者內蘊。
或許,這就是蘇小白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大的禮物——不僅僅是一條新的修行路,更是一種新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師尊。”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莫問抬頭,看到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站在不遠處。少年穿著普通的外門弟子服飾,手中捧著一卷粗糙的麻紙,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
“何事?”莫問問道。
“弟子……弟子也喜歡畫畫。”少年鼓起勇氣,將手中的麻紙展開,“這是弟子畫的問劍峰,想……想請師尊指點。”
莫問的目光落在麻紙上。
畫很稚嫩。山峰歪斜,樹木呆板,連竹廬都畫得像個草棚。但莫問注意到,在畫紙的一角,少年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一隻正在振翅飛過山峰的小鳥。
小鳥畫得並不好,翅膀的比例都不對。但那一筆向上的弧度,那種試圖掙脫紙張束縛的“勢”,卻讓莫問心中一動。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弟子……弟子叫墨羽。”少年小聲回答。
“墨羽……”莫問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畫留下,你且去。每日日落時分,可來此觀我作畫半個時辰。”
少年愣住了,隨即狂喜,深深鞠躬:“多謝師尊!”
他幾乎是跳著離開的。
莫問重新看向那幅稚嫩的畫,目光停留在那隻小鳥上。許久,他提筆,在自己的畫作角落,也添上了一隻鳥。
不是振翅欲飛,而是收翅棲息。
濃淡相宜的墨色中,一隻小鳥安靜地立在“山林”深處,仿佛找到了歸宿。
畫成的那一刻,莫問體內的劍意,悄然流轉了一圈。
沒有突破,沒有暴漲,隻是……更加圓融了。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夕陽西下,將雲層染成金紅。天穹上那道金色紋路,在暮色中微微閃爍,仿佛在回應著什麼。
三年後的大比嗎?
莫問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或許,到時候會很有趣。
畢竟,他可是親眼見過,那個人是如何用一支筆,改變整個世界的。
而現在,這個世界裡,有越來越多的人,拿起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