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琉璃殘響下_悲鳴墟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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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琉璃殘響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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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漣漪在蘇未央眼中疾旋。

有那麼一瞬間,陸見野以為她要動手。她周身的氣場變了——不再是平靜的孤島,而是蓄勢待發的某種東西,像收攏翅膀的獵鷹在計算俯衝角度。樓梯間的溫度驟降,他呼出的氣息凝結成白霧,鐵扶手上迅速覆蓋了一層薄霜。密封箱在他懷中劇烈震動,發出警告般的尖銳嗡鳴。

但她最終隻是側過臉,看向樓梯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霜花在瞬間消融,溫度恢複正常,仿佛剛才的異變隻是集體幻覺。

“陸見野。”她說,聲音裡多了一絲陸見野無法解讀的東西——是疲憊?是憐憫?還是某種更深沉的悲哀?“你相信巧合嗎?”

“什麼?”

“《悲鳴》在琉璃塔展出的日期,是小川通過實習生審核的日期完全一致——不是同一天,是同一時刻,精確到秒。調配那批實驗級卡珊德拉藥劑的實驗員,三個月前因‘操作失誤’被調離崗位,但交接記錄顯示他在離職前一天單獨約見過小川,談話內容沒有記錄。還有今天塔內的排班——本該在展廳執勤的三位高級安防員,全部在最後一刻被臨時抽調去處理‘地下管道泄漏’,一個根本不需要三名高級人員到場的小事故,導致現場隻剩下經驗不足的新人。”

她每說一句,就下一級台階。

腳步聲在鐵板上敲出規律的回響,像倒計時的鐘擺。

陸見野跟在她身後,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不是溫度的寒冷,是真相的冰冷觸須探入骨髓。

“你在暗示有人策劃了這一切。”

“不是暗示,是事實。”蘇未央停在樓梯拐角。這裡有一扇小窗,嵌在厚重的混凝土牆裡,玻璃肮臟模糊,外麵是琉璃塔的背麵。透過渾濁的介質,能看見遠處閃爍的救援車頂燈,紅藍交替,把夜空中低垂的雲層染成病態的紫色;和更遠處城市璀璨的霓虹,那些光點連成一片,像發光的皰疹長在大地的皮膚上。兩個世界,被一扇窗隔開,這邊是廢墟與真相,那邊是虛假的安寧。

“但策劃者犯了一個錯誤。”她抬手,指尖輕觸窗玻璃。冰冷的表麵瞬間泛起細密的霜花,以她的觸碰點為圓心向外蔓延,形成一幅詭異的花紋——像神經元的突觸連接圖,又像某種古老文明的符文。霜花在綠光下泛著幽藍,每一片冰晶都在緩慢生長、分叉、連接,仿佛自有生命。

“他們沒想到你會撲向《悲鳴》。更沒想到《悲鳴》會……選擇你。”

窗上的霜花突然碎裂。

不是自然融化,是某種頻率的震動導致的共振破裂。玻璃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像被無形重錘敲擊的冰麵。碎片還沒落地,就被蘇未央隨手一揮,化作細小的冰晶消散在空氣裡,不留一絲痕跡。玻璃恢複原狀,仿佛從未被觸碰。

陸見野懷中的密封箱在這一刻沉寂了。

徹底的,死一般的沉寂。之前的搏動、震顫、低鳴全部消失,仿佛箱內那殘骸突然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變成一塊普通的、死去的布料。但陸見野能感覺到——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醞釀。不是聲音,是重量。箱子變沉了,沉得像裝著一整塊鉛,沉得他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那重量不僅是物理的,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像有整個世界的悲哀壓在這一小塊畫布上。

“它進入休眠了。”蘇未央收回手,指尖殘留著極淡的白霧,很快消散,“因為接近了‘邊界’。”

“什麼邊界?”

蘇未央沒有回答。她推開樓梯儘頭另一扇門——那門是厚重的防爆鋼門,需要雙手才能推開——外麵是地下停車場負三層。空曠,昏暗,隻有幾盞節能燈在遠處亮著慘白的光,光線勉強刺破黑暗,在水泥柱和停放的車輛間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空氣裡有潮濕的混凝土和機油的味道,還有久未通風產生的黴味,像地下墓穴的氣息。

還有血的味道。

很淡,但陸見野聞到了。他的嗅覺在情緒亢奮時會異常敏銳——這是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隱性特質,是某種不請自來的天賦,或者說詛咒。氣味來自右前方,一排廢棄的舊式充電樁後麵,混雜著鐵鏽味和塵埃味,但那一縷甜腥像紅線一樣清晰,指引著方向。

他朝那個方向邁步。

“陸見野。”蘇未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罕見的帶上一絲急促,像平靜湖麵被石子打破,“不要過去。搜救隊會——”

他已經看見了。

充電樁後麵的陰影裡,蜷著一個人形。穿著琉璃塔實習生的淺灰色製服,那灰色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水泥地融為一體,隻有袖口一道反光條微微發亮。人影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在輕微顫抖,顫抖的幅度很小,但頻率極快,像觸電般無法控製。地上有拖行的痕跡,從停車場更深的角落一路延伸到這裡,痕跡邊緣灑落著零星的血點,已經半乾,在蒼白燈光下呈現暗褐色,像潑灑的鏽跡。

痕跡旁散落著幾樣東西:一個摔碎的數據板,屏幕裂成蛛網;一支筆,筆尖折斷;還有一隻鞋,是廉價的帆布鞋,鞋帶鬆脫,像被匆忙踢掉。

“小川?”陸見野壓低聲音,一步一步靠近。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空曠寂靜中異常清晰。

沒有回應。

隻有細微的、動物般的嗚咽聲,從那個蜷縮的身體裡漏出來。聲音扭曲變形,不完全是人類的音色,中間夾雜著氣泡破裂般的雜音,像喉嚨裡有液體在翻湧。

陸見野在距離三米處停下。他放下密封箱——箱子觸地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咚響,在空曠停車場裡回蕩,回聲從四麵八方折返,層層疊加,像無數人在同時敲擊喪鐘——然後慢慢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川齊平。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小川裸露的腳踝,皮膚蒼白,血管清晰可見,還在微微抽搐。

“小川,是我。”他儘可能讓聲音平穩,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陸老師。沒事了,結束了,我們現在離開這裡。”

顫抖停止了。

小川緩緩抬起頭。

陸見野的呼吸滯住了。

那張臉還是小川的臉,五官輪廓都沒變,甚至臉頰上幾顆青春痘的位置都還熟悉。但眼睛——眼睛完全不一樣了。虹膜擴散到幾乎覆蓋整個眼球,原本棕褐色的色素褪去,變成渾濁的灰白色,像煮熟的蛋白;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在灰白背景上像深淵的入口。眼白部分布滿蛛網般的血絲,那些血絲不是普通的充血,是血管爆裂後血液滲入鞏膜形成的、樹枝狀的暗紅色紋路,還在緩慢蔓延。

更詭異的是他的眼神:沒有聚焦,沒有意識,隻有純粹的、原始的恐懼,像被困在永恒噩夢裡的人隔著玻璃看見現實,既渴望逃離又懼怕觸碰。他的嘴唇在動,嘴角有乾涸的血痂,新的血液從牙齦滲出,染紅了牙齒。陸見野湊近,才聽清那破碎的音節:

“畫……在說話……好多人在說話……他們出不來……牆太厚……要我幫忙……”

“誰出不來?”陸見野問,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什麼。

小川突然瞪大眼睛。那動作極其突兀,眼瞼猛地張開到極限,幾乎要撕裂眼角。灰白色的虹膜劇烈震顫,針尖般的瞳孔瘋狂收縮擴張,像相機快門在疾速開合。他的視線越過陸見野,死死盯住他身後的密封箱。

“它!它醒了!它看見我了——它知道我聽見了——!”

尖叫聲撕裂空氣。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是高頻與低頻的混合,是聲帶撕裂後擠出的、混雜著血液氣泡的嘶吼。小川猛地彈起,不是撲向陸見野,而是撲向密封箱。動作快得超出人類極限,四肢著地的奔跑姿態扭曲如野獸——手臂反向彎曲,手指摳進水泥地,指甲崩裂出血;雙腿蹬地的角度違反解剖結構,膝蓋向外翻折。他像一隻被扯斷線的木偶,以破碎的姿態衝向那個箱子。

陸見野隻來得及側身擋在箱子前。小川已經撞上來——不是撞擊,是撕咬。他張口咬向陸見野的手臂,牙齒嵌進外套布料,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陸見野能感覺到犬齒穿透纖維,刺入皮膚,咬合肌的力量大得不正常,像液壓鉗在收緊。

“小川!鬆口!”

陸見野抓住他的肩膀想推開,觸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還在劇烈痙攣,皮膚溫度高得燙手。小川喉嚨裡滾出非人的低吼,那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帶著黏稠的液體翻滾聲。他的瞳孔徹底擴散成一片漆黑——不是灰白,是純粹的、吸收所有光線的黑,像兩個微型黑洞長在眼眶裡。他的手指摳進陸見野的手臂,指甲撕裂皮膚,血立刻滲了出來,溫熱,粘稠,帶著鐵鏽的甜腥。

血味在空氣中炸開。

密封箱在這一刻重新蘇醒。

不是震顫,是咆哮。低頻的聲波以箱子為中心炸開,不是通過空氣傳播,是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停車場地麵細小的碎石跳起舞,遠處停放的車輛警報器同時被觸發,尖利的鳴叫彙成混亂的交響。燈管一盞接一盞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在最後的光亮中閃爍如鑽石塵埃。黑暗如潮水般湧來,隻剩下遠處應急出口標誌慘綠的光,把一切染成地獄繪卷的顏色——陸見野跪地的身影,小川獸化的輪廓,密封箱表麵浮現的詭異紋路,全部浸泡在那不祥的綠色裡。

陸見野感覺到懷裡的箱子在發燙。不是之前的溫熱,是灼人的高溫,隔著幾層布料仍燙得皮膚刺痛,像抱著一塊燒紅的鐵。畫布上那雙眼睛在觀察窗後睜到極限,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小川瘋狂的臉,和陸見野手臂上淋漓的血。那眼神不再是懇求,是饑渴,是貪婪,是捕食者看見獵物流血時的興奮。

然後,它開始“吸收”。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吸收。陸見野找不到更準確的詞——他手臂傷口滲出的血珠,在脫離皮膚的瞬間,不是向下滴落,而是違反重力地橫向飄向密封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血珠在空中劃出細小的、暗紅色的弧線,一顆接一顆,連成斷續的血線。它們撞在觀察窗上,沒有留下痕跡,而是直接滲入玻璃,被畫布吸收。每吸收一滴,畫布上的色彩就鮮豔一分,那雙眼睛就明亮一分,箱子的搏動就強勁一分。

同時,小川的掙紮就衰弱一分。

陸見野猛然意識到:它在吸血,也在吸食小川的情緒——那瘋狂、恐懼、痛苦混合而成的、高濃度的負麵能量。

“它在以情緒為食。”

蘇未央的聲音從陸見野身後響起。她不知何時已經靠近,站在三步外,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有淡金色的光絲繚繞,那些光絲細如發絲,卻在黑暗中清晰可見,像有生命的觸須在空氣中緩慢擺動。

“特彆是強烈的負麵情緒——恐懼、痛苦、絕望。《悲鳴》本就是為放大和收集這些而創造的。現在它殘缺了,饑餓了,本能會驅使它尋找最近的、最充沛的養分。”

“小川被它吸引了?”陸見野捂住流血的手臂,但血還在持續飄向箱子,像一條條細小的紅色溪流,在空中搭建起詭異的橋梁。

“不是吸引,是共鳴。”蘇未央的視線落在小川身上,金色漣漪在眼底緩慢旋轉,速度與密封箱的搏動逐漸同步,“他注射的卡珊德拉讓他暫時擁有了類似《悲鳴》的感知結構。他變成了一個……接收器,一個放大器。而《悲鳴》是發射塔,是信號源。發射塔餓了,自然會尋找最近的接收器,榨取情緒能量來維持自身的存在。”

小川又開始嗚咽。他鬆開撕咬,但手指仍摳在陸見野手臂裡,指甲深陷進肉中。他抱著頭,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裡,用力到指節發白,頭皮被扯出血痕。

“讓它停下……”他嘶啞地說,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人類的、痛苦的清醒,“老師……求你……讓它停下……太吵了……他們都在哭……十二個人……不,十三個……多了一個……多了一個不該在的……”

“誰在哭?”陸見野問,忍著劇痛試圖掰開小川的手指。

“畫裡的人。”小川抬起臉,淚水混著血從眼角滑落,在灰白色的皮膚上衝出兩道汙濁的痕跡,“那些被關在顏色裡的人……靛藍的是個老人,他在哭兒子;暗紅的是個女人,她在尖叫;墨綠的是個孩子,他一直在問媽媽去哪了……他們出不來……顏色是牆……好厚的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

“還有一個……在最深處……黑色的……沒有形狀的……它在吃其他人……它餓了太久……”

停車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隻有密封箱持續的低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隔著層層混凝土的救援動靜——電鑽聲、呼喊聲、機械運轉聲,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透過水層傳來,模糊而遙遠。陸見野盯著小川崩潰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爆炸前那一刻的畫麵——《悲鳴》的色彩從畫布上剝離、融化、變成有質感的悲鳴。那些色彩流動的軌跡,當時隻覺得震撼,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像……掙紮。

像有什麼東西在色彩深處掙紮,試圖衝破二維的平麵,進入三維的世界。那些漩渦不是藝術的筆觸,是囚徒試圖打破牢籠時攪動的漣漪。

“蘇未央。”陸見野緩緩站直身體,血還在流,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冰冷的、麻木的、接近頓悟的清醒,“《悲鳴》到底是什麼?”

蘇未央沒有立刻回答。她盯著密封箱,金色漣漪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清紋理,隻留下一道璀璨的光環。她的嘴唇在動,無聲地念著什麼,指尖的光絲開始編織成複雜的幾何結構——三維的、不斷變化的、像某種防護法陣的圖案。

“十五年前,‘彼岸花’項目的最終產物。”她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鑿出來的,帶著森冷的寒意,“不是藝術品,是收容裝置。情緒病重度患者在接受‘意識映射療法’時,如果發生不可逆的崩潰,他們的情緒殘餘——恐懼、執念、人格碎片——會被提取出來,封存在特製的納米纖維畫布裡。理論上,這是一種人道的精神臨終關懷,讓痛苦以藝術的形式獲得永恒安寧,讓生者可以緬懷,讓死者可以安息。”

“理論上?”陸見野重複這個詞,聽出了其中的諷刺。

“實際操作中,有些研究員認為這些‘情緒殘餘’是珍貴的研究樣本。他們不滿足於靜態封存,開始嘗試拚接、融合、甚至……培育。”蘇未央的指尖,金色光絲扭曲成更複雜的形狀,開始散發出細微的、高頻的嗡鳴,“就像把不同顏色的黏土揉在一起,看能捏出什麼新東西。《悲鳴》是編號第七的試驗體,也是最特殊的一個——它融合的不是普通患者的殘餘,是十二名‘情緒共鳴能力者’的碎片。這些人生前就能感知、放大、甚至操控他人的情緒,是天生的情感天線。死後,他們的殘餘在畫布裡發生了無法預測的異變,他們沒有消散,反而……”

她頓了頓,尋找準確的詞。

“反而形成了某種共生網絡。它們彼此喂養,彼此放大,彼此折磨,形成了一個封閉的、自給自足的情緒生態圈。靛藍的恐懼喂養暗紅的憤怒,暗紅的憤怒催生墨綠的悲傷,墨綠的悲傷滋養漆黑的絕望,漆黑的絕望又反哺靛藍的恐懼——一個完美的、永恒的悲劇循環。”

小川發出一聲抽泣。那聲音太微弱,幾乎被密封箱的低鳴淹沒。

“他們沒死……”他蜷縮著說,身體開始抽搐,像癲癇發作,“還在裡麵……一直在裡麵……出不來……黑色那個在長大……它吃掉了三個……馬上要吃第四個……”

蘇未央看向他,眼神複雜。那裡麵有悲哀,有審視,還有一絲陸見野無法理解的、近乎愧疚的東西。

“他們的生物機能確實終止了。但意識殘留的部分,因為共鳴能力的特性,在畫布裡形成了某種……準意識集群。它們能思考,能感知,能痛苦,但無法死亡,無法解脫。《悲鳴》不是一幅畫,陸見野。”她轉回視線,盯著陸見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它是一個監獄。關著十二個——不,現在可能是十一個——永遠在哀嚎的靈魂。一個永恒的、活著的、會呼吸的地獄。”

密封箱的搏動在這一刻突然改變節奏。

咚。咚咚。咚。

像某種密碼。摩斯電碼?還是更古老的、基於心跳頻率的密語?

陸見野感覺到懷中的箱子在震動,但這次的震動不再混亂,而是有規律的、帶著明確意圖的脈動。他低頭,透過裂紋密布的觀察窗,看見畫布上那雙眼睛正盯著他。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瘋狂或饑渴,而是帶著某種……懇求。深深的、絕望的、像溺水者看見最後一根稻草的懇求。

還有似曾相識。

他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

不是今天,不是在這幅畫上。更早,更久遠,在記憶被封鎖的深處。巷尾拾荒老頭遞來的泛黃照片,年輕時的秦守正,實驗室,還有——

照片上那個十五歲的少年。

那個低著頭的、隻露出小半張側臉的少年。

如果他抬起頭,如果他的眼睛看向鏡頭——

“陸見野!”蘇未央的警告來得太遲。

小川突然暴起。

不是撲向箱子,不是撲向陸見野,而是撲向蘇未央。他的動作快如鬼魅,但在接觸到蘇未央周身三尺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空氣炸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像石頭投入水麵的波紋,但那波紋是立體的、發光的、帶著劈啪的靜電聲。小川被反彈出去,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肩胛骨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折聲。

但他立刻爬起,像感受不到疼痛,骨折的手臂反向扭曲著支撐身體,再次撲上。這次他換了目標——不是蘇未央,不是密封箱,而是停車場深處,一輛老舊的麵包車後麵。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幽藍色的,細碎的,像盛夏夜墳地飄蕩的磷火,又像深海發光水母群聚時的冷光。光點之間,隱約勾勒出一個門的輪廓——不是實體門,是空間被撕裂後形成的、不穩定的開口。門的邊緣在波動,像水麵倒影被風吹皺,透過波動的界麵,能看見對麵的景象不是停車場,而是某種荒蕪的、非現實的空間。

“不好!”蘇未央臉色驟變,一直維持的平靜麵具第一次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驚懼,“是共鳴裂隙!有人在這裡開了後門!”

她衝向那扇光門,速度比小川更快,身形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淡金色的殘影。但小川比她更近,更瘋狂。年輕人像感受不到骨折的疼痛,四肢並用,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衝向藍光——左臂骨折,就用肘關節和膝蓋爬行,皮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血痕,身後拖出一道斷續的血跡。

在觸及光幕的瞬間,他的身體開始分解。

不是物理分解,是某種更詭異的、像素化般的離散。皮膚、肌肉、骨骼散成無數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小塊模糊的影像——一隻眼睛的碎片,半張扭曲的嘴,一根抽搐的手指——這些影像碎片彙入藍色的洪流,像沙粒被潮水卷走,消失在門後。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陸見野衝到光門前時,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燒灼臭氧的刺鼻味道,和小川最後一聲破碎的呼喊。那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是從正在離散的身體每一個細胞裡擠出來的、無數聲音的重疊:

“——老師——對不起——我看見——太多了——”

最後一個音節被光門吞噬。

光門開始坍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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