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一。
上周一,是他第一次經曆穿越的日子,其後是周四、昨天。
如果穿越真的和上周一致,那麼今晚,很可能就是第四次。
黎川感到一陣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戰栗。恐懼是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穿越會帶來什麼——更多的警告?更嚴厲的懲罰?還是彆的什麼?興奮是因為,如果他的猜想正確,那麼下一次穿越,就是他驗證假設、嘗試破局的機會。
他還有時間準備。
黎川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他需要計劃,需要策略。如果幻境真的是模擬,那麼他就不能像前幾次那樣被動地接受。他需要主動地、有目的地行動。
首先,他需要記住關鍵節點:夏念初出現的時間(五點二十),黑霧降臨的時間(六點前夕),以及整個過程的流程。
其次,他需要想清楚,在黑霧降臨時,具體要怎麼做。是拉住她?是用銀卡的光芒罩住她?還是……說點什麼,做點什麼,改變那個“劇本”?
最後,他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如果他的乾預觸怒了“規則”,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但他必須嘗試。
因為如果不嘗試,他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按既定的劇本上演。在幻境裡,夏念初會消失。在現實中,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黎川停下腳步,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遠處的霓虹招牌在黑暗中閃爍。這個世界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平靜。
但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正在湧動。
他回到書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最後的總結:
“目標:在下一次幻境中,嘗試阻止夏念初消失。”
“方法:逃離黑霧區,乾預消失過程。”
“風險:可能觸發更嚴厲的警告或懲罰。”
“必要性:驗證模擬假設,尋找破局線索。”
寫完這些,黎川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思路清晰了。他的目標明確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他看了一眼時鐘:九點零三分。
距離可能的穿越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這一個多小時,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去思考、去準備、去鼓起勇氣。也可能隻是漫長的、焦慮的等待。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麵對。
因為有些邊界,一旦觸碰,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已經站在了邊界線上。
黎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窗外的城市聲音隱隱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遠處電視的聲音,鄰居家小孩的哭聲。這些聲音如此平凡,如此真實。
他想象著下一次穿越的場景。暮江星海的小區門口,傍晚的風,梧桐葉,夏念初站在路燈下的身影。
這一次,他不會隻是觀察,不會隻是接受。
這一次,他要改變些什麼。
哪怕隻是一點點。
時鐘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像生命的倒計時,又像新開始的序曲。
夜色,越來越深了。
十點四十二分五十七秒。
黎川盯著放學剛買的電子表上跳動的數字,呼吸在黑暗中凝結成細微的白霧。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夜光,在書桌邊緣勾勒出模糊的銀邊。
他的手指按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紙麵冰涼,指腹能感受到紙張纖維細微的凹凸。這一頁寫滿了字——時間節點、路線規劃、對話預演、每一個可能的變數和應對。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像某種莊嚴的誓詞。
最後一行寫著:“驗證邊界,改變結果。”
筆跡很深,墨水幾乎要滲到下一頁。
黎川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最後一次走完整個計劃。暮江星海門口,五點二十,夏念初會出現。不能去便利店。要帶她去更遠的地方,去雲頂山莊。要用輕浮的、不講理的姿態,讓她沒有拒絕的餘地。要在黑霧降臨前抵達開闊地帶,要在那個注定到來的時刻到來時……
他停在這裡。
要在那個時刻做什麼?
筆記本上沒有寫。因為寫不出來。因為不知道。
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抓住她的手、用銀卡的光罩住她、對著黑暗大喊、甚至隻是擋在她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力。就像用一根稻草去阻擋海嘯。
但他必須試。
因為如果不試,他就隻能永遠困在這個循環裡,永遠看著她在眼前消失。而每次消失前,她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那種純粹的、極致的困惑,像一個人在熟悉的路上走著,突然發現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黎川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遠處高架橋上的車燈連成流動的光河,無聲地切割著黑暗。這個世界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真實。
但他知道,在某個平行的維度裡,另一個世界正在運轉——一個由銀卡、黑霧、固定時間和注定消失的女孩構成的世界。
而那個女孩,和現實裡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會在數學題卡住時輕輕咬筆杆的夏念初,是同一個人。
這才是最讓黎川無法接受的事。
如果她隻是幻境裡的NPC,隻是程序生成的角色,那一切還簡單些。他可以告訴自己,那隻是幻覺,隻是夢,隻是某種超自然的測試。
但她不是。
她是真實存在的。她會在現實裡還他銀卡,會在辦公室請教數學題,會在離開時說“下午的考試加油”。她會笑,會困惑,會有自己的生活和煩惱。
而當她消失時,那種真實感刺痛了他。
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共鳴。
就像看著鏡子裡的人,在另一個世界裡重複著某種注定的悲劇。而你知道,如果找不到破局的方法,那個悲劇總有一天會映照進現實。
黎川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舊書籍的味道,有這座城市深秋夜晚特有的、混合了寒意和遠處餐飲店油煙的味道。這些味道很真實,很具體,讓他確信自己還活著,還在這裡,還有機會改變什麼。
哪怕機會渺茫。
電子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22:43:00。
來了。
掌心的溫度驟然升高。從冰涼到滾燙,隻需要一瞬。
黎川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灼傷的錯覺——雖然理智告訴他,銀卡從未真正傷過他,那種溫度隻是某種能量釋放的表征。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握緊了。
手指收緊,指節凸起,手背上青筋浮現。疼痛從掌心傳來,尖銳、清晰、不容忽視。他用疼痛來對抗恐懼,用疼痛來告訴自己: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有計劃。
銀光在黑暗中炸開。
不是溫和的漫出,而是爆發——強烈的、幾乎要刺瞎眼睛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書桌、椅子、床、牆壁……一切都在白光中溶解、模糊、變成抽象的色塊和線條。
黎川閉上眼睛。
不是因為光太刺眼,而是因為他在心裡默念:
“兩個夏念初是同一個人。”
“不能讓她消失。”
“要改變……”
置換感襲來。
但這一次,黎川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決心。
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