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觸到他微涼的手指,像碰到了一塊上好的涼玉,驚得我險些將筆掉落。
他麵色不變,隻將筆又往前送了送:“拿穩。”
這次,我小心地隻握住筆杆中段,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涼意。
筆尖顫抖著落在紙上,墨團暈開,不成字形。
“不對。”
聲音落下的同時,一股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
他不知何時已站到我身後,微微俯身,一隻手穩穩地覆上了我握筆的手。
整個後背瞬間僵住。
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夏衣,清晰傳來,微涼於他的指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我的手連同筆杆完全包裹。
呼吸拂過發頂,有點癢。
“腕懸空,指虛握。”他的聲音近在耳畔,牽引著我的手,在紙上緩緩移動。
一個端正的“王”字在筆尖下呈現。
我幾乎無法思考,所有的感官都彙聚在手背上那片溫熱與微涼交織的觸感上。
他寫完便鬆了手,直起身,仿佛方才隻是糾正一個尋常錯誤。
“自己試。”
手背上的餘溫未散,我依著記憶中的力道,屏息寫下了一個歪斜卻依稀可辨的“王”字。
“尚可。”他目光掃過,隨即指向“怡”字,“此字筆順複雜。”
三哥再次俯身,這次未碰我的手,隻以修長手指在紙上方虛劃,講解間,冰涼的指尖偶爾輕蹭過我的手背,帶起細微的戰栗。
我跟著他的指引落筆,字跡依舊稚拙。
“此處,需頓筆。”他的指尖突然點在我寫歪的那一筆上,微涼的觸感讓我手腕一顫,“重寫。”
隻得繼續。
他立於身後,沉默地看著,偶爾出聲點撥。“輕提。”“撇畫過長。”“回鋒。”他的氣息似有若無地縈繞,我被那目光與氣息籠罩,臉頰發燙,握筆的手心沁出薄汗。
“三哥…”我終是忍不住,聲音帶了點軟弱的祈求,“手…手酸了。”
他停頓片刻,目光從紙上那幾個歪扭的字移到我沁汗的鼻尖和緋紅的臉頰。
“嗯。”他應了一聲,取走我手中的筆,“今日便到此。”
我如釋重負,立刻吹燈躺下,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微涼的薄被裡。
黑暗中,心跳聲砰砰作響。
他也躺下了,氣息平穩。寂靜重新降臨。
我悄悄從被褥沿望出去,隻看見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輪廓。
手背上似乎還烙印著他掌心的溫度和握力,指尖那微涼的觸點亦未消散。
縈繞在鼻尖的墨香裡,無可避免地摻入了獨屬於他的清冷氣息。
這個三哥,教習字時嚴苛得像在演練兵法,手段直接,不留情麵。
可那微涼的手,清冷的目光,拂過頭頂的微弱氣流,卻像最笨拙也最鋒利的刻刀,在我心尖那方寸之地,強勢地鐫刻下了幾個生澀卻難以磨滅的字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