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輪到陳硯白值夜。
三哥抱著書卷進來時,腳步輕得像貓。
月光透過窗紙,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上鍍了一層銀邊。
他將薄被鋪在炕上,位置比二哥那晚離我稍遠些,卻仍在中間地帶。
坐下,展卷,就燈。
動作行雲流水。
油燈將他低垂的睫毛映在眼下,成了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我吹熄了我這邊的燈,躺下。
黑暗裡,他翻書的沙沙聲格外清晰,混著那股清冽的墨香,一絲絲漫過來。
白日睡得多了,此刻了無睡意。
昨夜二哥口中的海浪與星河還在心裡閃著微光。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那點燈火,卻背不對那存在感。
“三哥。”我小聲喚他,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他應了,目光未離書卷。
“你看的什麼書?”
“《九章算術》。”聲線平穩,無波無瀾。
竟是算學。
我想起陳季安提過,心裡那點被二哥勾起的好奇心,像被小貓爪子輕輕撓著。
沉默再次蔓延,我捏著被角,終是忍不住又開了口。
“三哥…”聲音裡帶上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討好,“你…能不能也教我認幾個字?不用講星星…就…就你書上的就好。”
翻書聲戛然而止。
寂靜陡然變得沉重,壓得我耳根發熱。是不是太唐突了?正懊惱間,聽見他合上書冊的輕響。
起身,撥亮油燈。
昏黃的光暈重新撐開一小片溫暖。
他端著筆墨硯台過來,放在炕邊小幾上。那身影遮住了光,又帶來新的光。
他搬來高腳凳坐下,將硯台推到我麵前,又遞過一塊光滑沉重的墨錠。
“磨墨。”
我趕忙坐起,接過墨錠,依樣畫葫蘆地往硯台裡添水,手腕卻不受控,墨錠打滑,水珠濺出。
“腕沉,力勻。”他清淡的聲音指令明確。
我定神,重新用力,看著清水漸漸被烏色暈染,那熟悉的墨香愈發濃鬱。
他鋪開一張紙,是寫過字的背麵,空白處略顯粗糙。
他執筆,蘸墨,點筆,落紙。
“王—怡—兒。”三個字在他筆下顯現,清峭挺拔,一如他本人。
他將筆遞來:“照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