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感覺肩上的手掌又熱又重。抬頭對上五雙期待的眼睛,喉嚨像被蜜堵住了似的。
"我..."剛發出一個音,院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陳大人!縣衙急報!"
三哥皺眉起身,緋色官服在燭光下如血般鮮豔。
他快步出去,片刻後帶著一身夜露回來:"河道決堤,我得去趟縣衙。"
大哥點點頭:"我同去。"
"我也..."二哥剛要起身,三哥按住他肩膀:"你留著,怡兒需要人守著。"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四哥和五弟。
五弟突然跳起來:"我去幫你們備馬!"一溜煙跑了。
四哥趁機湊到我耳邊:"看,老天都幫我~"
最終大哥三哥匆匆離去,五弟也跟著去縣學召集童生幫忙。
二哥去藥房準備防洪藥材,臨走前在我手心塞了個安神的香囊。
堂屋裡轉眼隻剩我和四哥。
燭火將他精致的眉眼鍍上一層金邊,瓷白的臉上浮著淺淺的紅暈。
"現在就剩我們啦。"四哥笑著湊近,薄荷皂角的香氣籠罩過來,"要不要先試試新到的胭脂?聽說抹在..."
"陳季安!"二哥的聲音從藥房傳來,"過來幫忙碾藥!"
四哥哀嚎一聲,不情不願地起身,臨走前飛快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等我。"
我摸著發燙的嘴唇,突然聽見窗外"咚"的一聲輕響。推開窗,五弟齜牙咧嘴地揉著膝蓋——顯然剛從牆頭摔下來。
"五弟?!你不是..."
"我、我回來拿蓑衣!"五弟紅著臉辯解,眼睛卻不住地往我唇上瞟。
我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沉悶的雷聲。
五弟臉色一變:"真要發大水了!姐姐關好門窗,我...我走啦!"說著慌慌張張跑走了。
雨點開始劈裡啪啦砸在瓦片上。我望著黑漆漆的夜色,突然有些心慌。大哥他們此刻應該剛到堤壩吧?三哥的官服淋濕了怎麼辦?五弟會不會又摔跤?
正出神,一件帶著藥香的披風輕輕落在肩上。二哥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端著安神茶:"彆擔心,他們都有功夫在身。"
我捧著茶杯,任由二哥用乾布巾幫我絞乾被雨打濕的發梢。他的手指穿梭在發絲間,力道恰到好處。
"二哥..."
"嗯?"
"要是...要是真發大水..."
二哥的手頓了頓,突然扳過我的肩膀讓我麵對他。
燭光下,他的眼睛像浸在水銀裡的黑玉:"怡兒,有我們在呢。"
我點點頭。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們頂著。
"所以。"二哥輕輕將我攬入懷中,"我們的怡兒隻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開開心心的..."
"二哥!!"四哥渾身濕漉漉地衝進來,"藥材裝好了!"看到我們相擁的姿勢,立刻垮下臉,"你們...你們..."
二哥從容地鬆開我,把安神茶塞進我手裡:"去睡吧,今晚我守夜。"
四哥剛要抗議,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我們衝到院門口,隻見三哥的隨從滾鞍下馬:"大人命我回來報信,堤壩暫時無恙,但大老爺和陳大人要去下遊疏散村民,今晚回不來了!"
雨越下越大,我攥緊披風看著黑漆漆的官道。
突然,一隻溫暖的手握住我的。
"回屋吧。"二哥輕聲道,"他們明日就回來了。"
四哥默默牽起我另一隻手,罕見的沒有嬉鬨。
我們仨站在屋簷下,聽著滂沱雨聲,各自想著遠行的人。
這一夜,二哥果然守在門外。
四哥賴在我房裡不肯走,非要給我講繡莊的趣事,直到我迷迷糊糊睡著。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輕輕吻了我的額頭,又有人為我掖了被角。
雨聲漸漸小了,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我抱著大哥的枕頭,想著此刻他是不是正頂著風雨背老人過河,三哥是不是在泥濘中指揮若定,五弟是不是又偷偷在幫助彆人...
這個家啊,總是這樣讓我心疼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