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跟著三哥走出院子,發現五弟果然還蹲在院外的石階上,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亂畫。
一見我們出來,他立刻跳起來,緊張地看著三哥。
三哥瞥了他一眼:“蹲這兒做什麼?去前廳用飯。”
五弟湊到我身邊,小聲問:“怡兒姐姐,怎麼樣?三哥罵你沒?”
我搖搖頭:“沒有。”
他立刻鬆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笑容:“那就好!我就說沒事嘛!”
三哥在前頭走著,頭也沒回,聲音淡淡的:“老五,你明日的功課可溫習了?”
五弟的笑臉瞬間僵住,哀嚎一聲:“三哥——”“再多說一句,今晚就到我書房來溫書。”五弟立刻閉了嘴,苦著臉跟在後頭,衝我擠眉弄眼。
我們到前廳時,大哥和二哥已經在了。四哥風風火火地從另一邊廊下跑來:“哎呀,差點遲了!剛對完賬,三哥你給我的差事可真不少!”
二哥溫和一笑:“人都齊了,就用飯吧。”
飯菜陸續上桌。
我挨著二哥坐下,另一邊是五弟。大哥坐在主位,三哥和四哥坐在對麵。
四哥剛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問我:“怡兒,今日那胡餅味道不錯吧?下次我再帶你去嘗嘗彆的!”
二哥輕輕搖頭:“老四,怡兒腸胃弱,外頭東西還是少用為好。”他說著,盛了一小碗湯放在我麵前,“先喝點湯暖暖胃。”
“知道啦知道啦,”四哥嘴上應著,又衝我眨眨眼,“下次咱們挑清淡的吃!”
三哥淡淡開口:“你鋪子賬目理清了?還有心思想著吃。”
四哥立刻蔫了點兒:“正理著呢…三哥你要求太嚴了…”
大哥沉聲開口:“吃飯。”
桌上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碗筷的輕微碰撞聲。
吃了一會兒,大哥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我麵前的碟子裡。
我有些意外,抬頭看他。
他並沒看我,隻是繼續吃自己的飯。
“謝謝大哥。”我小聲說。
他“嗯”了一聲。
五弟在旁邊看見了,也忙不迭地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怡兒姐姐,吃這個!這個好吃!”
四哥不甘示弱,隔著桌子也要給我夾菜:“嘗嘗這個筍子,我莊子今早剛送來的,鮮得很!”
眼看我碗裡就要堆成小山,二哥溫和地攔了一下:“好了,讓怡兒自己吃,你們這樣她反倒吃不下了。”
三哥沒說話,隻是默默盛了一小碗山藥粥推到我手邊——看來是還記得我下午吃了外食。
我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菜,和手邊溫熱的粥,心裡暖乎乎的。
“對了怡兒,”二哥一邊剔著魚刺,一邊溫和地問,“今日藥圃裡認的那些草藥,還記得幾樣?”
我努力回想:“記得薄荷、紫蘇,還有…開藍花的黃芩?”
二哥眼睛微彎:“記性不錯。明日我再帶你認幾樣常用的。”
“我也去我也去!”五弟趕緊舉手,“我功課都做完了!”
四哥嗤笑:“得了吧你,上次連甘草和黃芪都分不清,還好意思說。”
五弟臉一紅:“那、那是以前!我現在肯定分得清!”
三哥淡淡開口:“既然這麼有信心,明日考你《百草綱目》前三卷。”
五弟的臉瞬間垮了:“三哥……”
三哥敲了敲桌子:“食不言。”
大家又安靜下來,但氣氛並不壓抑。
五弟偷偷對我做了個鬼臉,四哥在對麵憋著笑,二哥無奈地搖搖頭,三哥麵無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些,大哥雖然板著臉,卻又給我夾了一筷子茄子。
這頓飯就在這種有點鬨騰又溫暖的氣氛中吃完了。
飯後,大家移步到旁邊喝茶。
五弟蹭到我身邊,小聲說:“怡兒姐姐,糖葫蘆好吃嗎?我特意挑的最大最紅的!”
我這才想起那兩串糖葫蘆還在我房裡:“我還沒吃呢,一會兒回去就嘗。”
“現在就去拿嘛!”他眼睛亮亮的,“正好大家都嘗嘗!”
四哥第一個響應:“這個主意好!我去讓廚房切一下,串著吃費勁。”
二哥微笑點頭:“偶爾吃些也無妨。”
三哥沒反對,算是默許。
大哥喝了口茶,說了句:“彆多吃。”
五弟高興地跳起來:“我去拿!”說著就一溜煙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他捧著兩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回來,後麵跟著端著盤子的四哥。
四哥小心地把糖葫蘆一顆顆取下來,放在盤子裡。
“來來來,大家都嘗嘗,”四哥率先拿了一顆扔進嘴裡,“嗯!酸甜適中,不錯!”
二哥取了一顆,慢慢吃著。
三哥也拿了一顆,表情沒什麼變化。
大哥猶豫了一下,也伸手拿了一顆。
五弟迫不及待地塞給我一顆最大的:“怡兒姐姐快吃!”
糖葫蘆外層的糖衣脆甜,裡麵的山楂酸酸甜甜,確實很好吃。我一邊吃一邊忍不住笑。
“笑什麼?”二哥溫和地問。
“就是覺得…很好吃。”我輕聲說,心裡暖暖的。
大哥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些。
三哥輕輕“嗯”了一聲。
四哥笑得開心:“那是!我挑的地方能錯嗎!”
五弟得意地昂起頭。
二哥隻是微笑著,又遞給我一顆:“喜歡就再吃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