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中了秀才後,上門有意攀談結親的人家果然多了起來。
雖都被大哥和三哥為由婉拒了,但風聲總時不時傳進府裡。
這日,秋高氣爽,恰逢重陽。
城裡貴人多往城外登高賞菊,二哥便說不如我們也去西郊的棲霞山走走,那裡景致好,又清靜。
一家人輕車簡從出了城。
棲霞山果然名不虛傳,楓葉初染,疊翠流金。
我們尋了處平坦開闊、能望見遠處湖光山色的地方,鋪開氈布,擺上帶來的點心茶水果子。
晨暉和朝霞像出了籠的小鳥,在附近草地上嬉戲,五弟在一旁看著。
大哥和四哥在不遠處比試投壺,二哥和三哥坐在一旁喝茶閒談。
安安則說想往更高處的亭子去看看景致,獨自往山上去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我正在給霞兒擦汗,卻見安安腳步略顯匆忙地從山道下來,麵色沉靜,但耳根處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
安安身後不遠處,跟著幾位衣著體麵、氣質沉穩的嬤嬤和侍女,簇擁著一位身著淺碧色雲錦衣裙、外罩月白繡銀竹披風的少女。
那少女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身姿窈窕,烏發如雲,隻簪著一支簡潔的羊脂白玉簪,容顏清麗絕俗,通身氣度清華高貴,行走間裙裾微漾,如亭亭玉立的新荷。
隻是此刻,她秀眉輕蹙,被一位嬤嬤小心攙扶著,左腳落地時略顯遲疑。
我們這邊都停下了動作。
四哥放下手裡的箭矢,大哥也走了過來。
安安快步走到我們跟前,聲音比平日稍快些:“娘親,各位爹爹,這位……是晉王府的嘉柔郡主。方才我在山道轉角處,郡主的馬車因避讓行人,略有顛簸,郡主下車時不慎輕微扭了足踝。我正巧路過,見郡主隨從皆焦急尋醫,便引路來此,想著二爹或許能先看看。”
晉王府的嘉柔郡主?我們心下皆是一驚。
晉王乃是當今聖上胞弟,地位尊崇,這位嘉柔郡主更是京中有名的才貌雙全、深得帝後喜愛的宗室貴女。
那位嘉柔郡主被嬤嬤扶著上前幾步,她目光清淩淩地在我們幾人身上掠過,並無驕矜之色,反而因當下的窘境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清潤柔和:“本……我今日出行,不慎驚擾各位雅興,實在抱歉。”她改了自稱,顯得更為親和。
大哥神色沉穩,先行禮:“郡主言重。既有不便,力所能及,自當效力。二弟。”
二哥已起身,取過藥箱,但並未貿然上前,而是先對郡主身邊一位年長、目光銳利的嬤嬤微微頷首,才溫言道:“郡主可否允在下先查看一下傷處?山中暫無良醫,或可先做緊急處理,緩解疼痛。”
那位嬤嬤看了郡主一眼,郡主輕輕點頭:“有勞。”
便在侍女搬來的錦凳上坐下,稍稍提起裙擺,露出微微紅腫的腳踝。
二哥隔著帕子仔細查看,又問了當時情形,然後取出藥膏:“萬幸未傷及筋骨,隻是筋肉扭傷。此藥膏化瘀消腫有奇效,郡主可先敷上,回府後仍需請太醫仔細調理。”二哥將藥膏遞給那位嬤嬤,詳細說了用法。
嘉柔郡主微微頷首:“多謝。”她目光轉向安安,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方才也多虧陳公子引路,省卻了許多周折。還未請教公子名諱?”
安安拱手,儀態端正,目不斜視:“在下陳煦安。郡主無恙便好,此乃分內之事,不敢當謝。”
“陳煦安……”嘉柔郡主輕聲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我記下了。今日多謝陳公子,也多謝貴府諸位。”
她又看向大哥和我,態度溫和有禮,“回府後,我自會向父王母妃說明今日幸得貴府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