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確實被四哥纏得久了些,沉沉睡去時,窗外天色已透出微光。
因此,當輕微的的腳步聲靠近床榻時,我隻以為是晨起伺候的丫鬟,並未在意,依舊蜷在四哥溫熱的懷裡,迷迷糊糊的睡著。
四哥也睡得沉,手臂牢牢環著我的腰,呼吸悠長。
那腳步聲在床頭停住了。
一片寂靜。
然後,我迷迷糊糊地,感覺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臉上,帶著熟悉的溫柔,卻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帶著炙熱感的目光。
我困倦地蹭了蹭四哥,含糊地“唔”了一聲。
下意識地更往四哥懷裡縮了縮,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似乎驚動了立在床頭的人。
一聲極輕的、短促的吸氣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猝然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是慌亂的、踉蹌後退的腳步聲,還有衣袂拂過桌角的細微聲響。
我和四哥幾乎同時被這動靜驚醒。
我勉強睜開惺忪睡眼,隻來得及瞥見一抹熟悉的、靛藍色的衣角倉皇地掠過屏風,消失在門外,房門被帶起一陣輕風。
“誰?”四哥警覺地坐起身,露出白皙的薄肌,光裸上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皺眉看向門口。
我怔了怔,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
那衣角……那倉皇離去的身影……
“好像……是五弟?”我有些不確定地低語,臉上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熱。
方才……五弟似乎就站在床頭?
我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的境況——錦被滑落,隻著肚兜,幾乎整個人貼在四哥身上……
四哥愣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聲,重新躺下,將我摟回去,語氣帶著戲謔:“這小子,一大早不聲不響摸進來。”
四哥捏了捏我的鼻尖,“準是來找你的,沒想到我還‘賴’在這兒。”
我臉上燙得厲害,推開四哥的手,擁著被子坐起來,心裡亂糟糟的。
五弟那倉皇離去的背影……定是看見了。
他會怎麼想?哎呀!真是羞死人了……我臉上熱度更甚,不敢深想。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寧。
用早膳時沒見五弟,二哥說他去學堂教書了。
午膳時五弟回來了,神色如常,依舊溫和含笑,給晨暉夾菜,回答朝霞的疑問,與二哥三哥討論安安鄉試後的安排……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隻是,五弟的目光,始終巧妙地避開了我。
偶爾不可避免的視線相接,他也總是迅速垂下眼睫,耳根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淡紅,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
這份刻意的平靜,他越是表現得正常,我越是能感受到那份平靜之下,或許暗藏著被驚擾的波瀾。
夜裡,哄睡了晨暉和朝霞,我獨自在廊下站了許久。
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灑在庭院裡。
五弟院子的燈還亮著。
腳步仿佛有自己的意識,等我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五弟的房門外。
窗紙上映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正伏案寫著什麼,側影安靜。
我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到門板,卻又猶豫地停住。
進去說什麼?怎麼開口?
就在我躊躇不定時,房內的身影忽然動了。
五弟仿佛察覺到了門外有人,停下了筆,靜靜聽了一瞬。
然後,腳步聲響起,門被從裡麵拉開了。
暖黃的燈光流淌出來,映亮了五弟帶著訝異的臉。
他顯然沒料到門外是我,怔了一下,隨即,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神閃爍,迅速瞥了一眼我的身後,似乎確認就我一人,才稍稍定了定神,聲音有些乾澀:“怡兒?你……你怎麼來了?有事?”
他站在門內,身形顯得有些緊繃,沒有立刻讓我進去的意思。
那雙向來溫潤含笑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窘迫、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還有……某種更深沉的,被他努力壓抑著的情緒。
“我……我路過,看你燈還亮著……。”我聽到自己有些笨拙的聲音。
五弟抿了抿唇,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終是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內陳設簡潔雅致,書卷氣濃。
我走到他方才坐的書桌旁,卻沒有坐下,反而轉身,坐到了鋪著靛藍色錦褥的床榻上。
這個舉動讓五弟明顯僵了一下,站在桌邊,有些無措地看著我。
“小五”我輕聲喚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過來坐,好不好?”
五弟猶豫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還是慢慢走了過來,卻沒有挨著我坐,而是在床榻另一頭,離我稍遠的地方坐下,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