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微妙的張力。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的墨香和皂角清氣。
“早上……”我鼓起勇氣，率先打破沉默。
提到“早上”，五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耳根的紅暈蔓延到了脖頸。
他倏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飛快掠過的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壓不住的、混合著委屈和某種倔強的情緒。
“早上……”他聲音悶悶的，彆開臉，“是我自己沒規矩，沒敲門就進了你的房間。”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彆扭的勁兒。
“小五……”我往前挪了挪，靠近他一些。
他身體更僵了，卻沒有躲開。
我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指尖動了一下，依舊沒回頭。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你從前恨不得粘著我坐，如今倒是和我隔開了距離……”我試探著問，聲音放得更柔。
“沒有。”他立刻否認，語速很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我有什麼資格生氣，怡兒是我的娘子，也是哥哥們的……。”這話聽起來，更像是賭氣。
我心裡軟了一塊，又酸酸澀澀的。
我再次拉了拉他的袖子，這次用了點力：“小五，你轉過來，看看我。”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臉。
月光和燈光交織，落在他清俊的臉上，那雙總是盛滿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紅，帶著罕見的脆弱和委屈。
他就這樣看著我，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卻強忍著不肯說的孩子。
這模樣，看得我心尖發顫，所有事先想好的說辭都忘到了腦後。
“小五……”我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觸及一片微涼。
我的觸碰似乎打破了他最後的防線。
他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終於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壓抑已久的顫音：“怡兒姐姐……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挺羨慕四哥的。”
我心頭一緊，靜靜聽著。
“他性子直，想什麼就說什麼，想要什麼……也從不藏著掖著，最會甜言蜜語哄你開心”
他抬起眼，水光瀲灩的眸子直直看進我眼底，那裡麵的委屈和深藏的渴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小時候，我想跟你親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總讓我去練字背書。”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回憶的恍惚和淡淡的酸楚：“後來長大了，我知道……哥哥們那是故意支開我，想獨占你。你身邊的位置就那麼多，我，我就想著，我安靜些，懂事些，不爭不搶，能在一旁看著你，以前陪著安安，如今安安大了，現在能陪著霞兒暉兒讀書寫字，也就很好了。”
“可是怡兒……”他的眼圈更紅了，聲音哽咽起來，“我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啊。我……我也喜歡你，很想親近你，想像四哥那樣，能毫無顧忌地抱著你，哄你高興的甜言蜜語能脫口而出，能跟你……耳鬢廝磨，共度良宵。”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字字敲在我心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深藏的羞怯。
“早上看見……看見你和四哥……我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又酸又疼……我知道我不該這樣，那是四哥，我們是親兄弟……可我控製不住……我心裡揪揪的難受……”
大顆的眼淚終於從他眼眶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
我的心被他這番話說得又酸又軟，疼得厲害。
我從未想過，這個總是在我眼裡長不大的孩子，心裡藏著這樣深的情愫和委屈。
“小五……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
我伸手將他輕輕攬入懷中。
他身體先是僵硬，隨後猛地一顫，仿佛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反手緊緊抱住我的腰，將臉深深埋進我肩頸處，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我的衣襟。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無聲地流淚。
過了許久，他的抽泣才漸漸平息，卻依舊緊緊抱著我，不肯鬆手。
“小五”我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你在我心裡，從來都有獨一無二的地方。”
他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像隻委屈的兔子，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不確定的希冀：“真的？”
“真的。”我認真點頭，用手指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痕。
“以後……我多來陪陪你，好不好？你想跟我說話，想……像現在這樣，都行。”
他看著我，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臉頰卻慢慢染上更深的紅暈，眼神裡那點委屈漸漸被羞澀和歡喜取代。
他輕輕“嗯”了一聲，又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回我肩窩，小聲嘟囔：“那……那你今晚……能不走嗎？留在我這。”
又帶上了點撒嬌的語氣“我好久沒和怡兒姐姐一起睡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也跟著發熱。
我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更緊地回抱住他，在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好，不走。”
話音落下，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放鬆和隨之而來的輕微戰栗。
他抬起頭，眼底的水光未退，卻已漾開了明亮而羞怯的笑意。
五弟不再說話，隻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盛滿歡喜和情意的眼睛看著我，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試探和無比的珍重，低頭，將一個輕如蝶翼、卻滾燙無比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