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傻眼了:“啊?現在?在這兒?”
“不然呢?”三哥瞥他一眼,“還是你想去書房?留怡兒一個人在這兒?”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小五蔫了,垂頭喪氣地走到桌邊,看著那摞厚厚的賬本,一臉生無可戀。
三哥不再理他,走到我床邊,看了看我吃了一半的羹湯。
“怎麼就吃這些?沒胃口嗎怡兒?”
“還好,剛醒不久,吃不下太多。”我小聲答。
三哥點點頭,忽然彎腰,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嗯,沒發熱就好。”
三哥的手指很快收回,指尖殘留的溫度卻讓我心裡一跳。
三哥站直身體,目光沉沉地看著我,那眼神銳利,像能洞悉一切。“好好養著,彆由著那些個不懂事的胡鬨。”這話意有所指,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桌邊豎著耳朵的小五聽清。
小五肩膀一塌,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我晚些再來看你。”三哥說完,又看了一眼對著賬本愁眉苦臉的小五,這才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三哥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丟下一句:“賬目仔細核對,錯一處,多加十頁舊賬。”
小五:“……”
門再次關上。
小五哀嚎一聲,撲在賬本上:“三哥肯定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這些賬明明之前四哥核過一遍了!”
我忍著笑:“那你好好核,彆出錯。”
小五委屈巴巴地拿起算盤,劈裡啪啦開始算,嘴裡還嘟囔:“我就是想好好照顧你嘛……”
房間裡暫時隻剩下算珠碰撞的聲響。
我靠著軟枕,看著小五認真(且痛苦)的側臉,心裡那點羞赧慢慢散了,反倒生出些好笑的心思。
這份寧靜沒持續多久,大約半個時辰後,院子外就傳來四哥陳季安標誌性的大嗓門。
“小五!小五!開門!你四哥我來視察了!”
小五算賬算得頭昏腦脹,聞聲一個激靈,求救般看向我。
我點點頭,五弟隻好跑去開門。
四哥一陣風似的卷進來,手裡居然拎著個鳥籠子,裡麵是隻毛色鮮亮的黃鸝,正啾啾叫著。
“怡兒!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四哥獻寶似的把鳥籠子提起來,“剛從市集上看到的,叫得可好聽了!給你解悶!”
我還沒說話,正在和賬本搏鬥的小五幽幽開口:“四哥,怡兒需要靜養,鳥叫太吵了……”
四哥一愣,瞪他:“你小子懂什麼!這是情趣!怡兒整天躺著多悶啊!”
四哥把鳥籠子掛在窗邊,湊到我床前,仔細打量我的臉色,“嗯,氣色是比早上好些了,但還是弱。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跟四哥說,四哥給你找最好的補品!”
“我好多了,四哥。”我笑著說,“這鳥真好看。”
“是吧!”四哥得意了,瞥了一眼小五,“比某些隻會惹你難受的臭小子強多了!”
小五敢怒不敢言,把算盤撥得山響。
四哥拉了個凳子坐在我床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今天在外麵遇到的趣事,哪個鋪子又賺了多少錢,哪個老板又想跟他合作,眉飛色舞。
四哥說話聲音洪亮,手勢又多,房間裡頓時熱鬨起來。
那隻黃鸝似乎也被他的大嗓門感染,叫得更歡了。
我聽著笑著,確實沒那麼悶了。
但沒過一會兒,我就覺得有點頭疼,精神也有些跟不上四哥的活力。
小五顯然注意到了,停下算賬,忍不住說:“四哥,你聲音小點,怡兒好像累了。”
四哥聲音戛然而止,看看我有些勉強的笑容,頓時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一高興就忘了!怡兒你趕緊歇著,我不吵你了!”四哥連忙壓低聲音,又狠狠瞪了小五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怡兒能這麼累嗎?”
小五:“……”
四哥又絮絮叨叨叮囑了我幾句好好休息,想吃什麼都告訴他,然後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臨走前還威脅小五:“好好照顧怡兒!再出岔子,我可饒不了你!”
小五送走四哥,關上門,長長歎了口氣,走過來摸摸我的額頭:“是不是被四哥吵得頭疼了?他就是這樣,人來瘋。”
“還好。”我確實又有點乏了,“就是有點困。”
“那你再睡會兒,我不吵你。”五弟幫我掖好被角,又回到桌邊和賬本奮鬥,這次連算盤聲都放輕了許多。
我閉著眼,半睡半醒間,聽到房門又被輕輕推開。
腳步聲很沉穩,是大哥。
小五立刻起身,小聲喊了句:“大哥。”
“嗯。”大哥應了一聲,腳步聲靠近床邊。我感覺到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大哥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看我睡得好不好,然後低聲問小五:“藥上了?”
“上了,二哥剛來過。”小五小聲彙報,“三哥也來了,讓我核對賬目。四哥剛走,送了隻鳥。”
“鳥?”大哥聲音裡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無奈,“罷了,怡兒喜歡就好。你賬目核對得如何?”
“還、還在核……”小五聲音虛了。
“仔細些。”大哥沒多說,轉而道,“晚膳廚房會送藥膳過來,你看著怡兒吃完。夜裡警醒點,她要喝水或是哪裡不適,及時伺候好。”
“我知道的大哥!”
“嗯。”大哥又站了片刻,我甚至能感覺到大哥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的溫度。
然後,大哥極輕地歎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沉沉的、說不出的意味。
大哥沒再說彆的,轉身離開了,腳步聲漸遠。
夜裡,五弟果然老老實實地躺在我身邊,隻是握著我的手,一下下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睡吧,怡兒。”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守著你。”
我在五弟熟悉的氣息和輕柔的拍撫中,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隻是朦朧間,似乎感覺到,半夜有人輕輕推門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替我拉了拉被角,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那氣息,好像是大哥,又好像是二哥。
分不清了。
但我知道,無論何時,我都被妥帖地愛著,守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