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房裡靜悄悄的。
腰上還搭著小五溫熱的手掌,他側躺在我身邊酣睡,呼吸均勻。
我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輕挪開他的手,想坐起來喝口水。
剛一動,他就驚醒了,眼皮還沒完全睜開,手臂已經下意識地環過來:“怡兒?你醒啦?是不是渴了?”
“嗯,我渴了。”我啞著嗓子說。
五弟立刻彈坐起來,動作太急,差點從床上滾下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光著腳就跑去桌邊倒水。
試了試溫度,又兌了點熱的,才小心端過來,扶著我慢慢喝。
溫水潤過喉嚨,讓我舒服了些。
我剛把杯子遞還給他,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怡兒,醒著嗎?”是二哥溫潤的聲音。
小五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杯子,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我拍了拍他的手,揚聲道:“二哥,進來吧。”
門被推開,二哥端著個小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青瓷藥罐和乾淨棉布。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先看了眼小五。
“二、二哥。”小五站直了些。
二哥點點頭,目光落回我身上,笑意淡了些,走近床邊。
“怡兒,讓我看看,需不需要上藥?。”二哥把托盤放在床頭小幾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晨起把脈,還是有點虛火,加之……咳,有些輕微撕裂傷,得上藥才能好得快,也免得你遭罪。”
我臉上轟地一下燒起來,下意識揪緊了被角。
雖然二哥是大夫,但這種照料產後恢複、甚至更私密處上藥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那都是在特殊時期,且是大家心照不宣、為了我身體著想。
而現在這情形,是因為我和小五不知節製而需要上藥,被二哥這麼平靜地說出來,簡直羞得我想鑽進地縫裡去。
小五更是連脖子都紅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不敢看二哥,也不敢看我。
“我、我……”小五囁嚅著,“二哥,我……我出去?”
“你出去做什麼?”二哥已經開始淨手,用棉布擦乾,動作不疾不徐。
“你不是要照顧怡兒?學著點,以後注意些,也省得她多受罪。”
二哥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沒抬頭看小五,但不知怎麼,我總覺得那話裡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涼意,尤其是“以後”那兩個字,尾音似乎略重了一點點。
小五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二哥已經準備好,轉向我,聲音放柔了許多:“怡兒,躺好,腿曲起來。”
我臊得眼皮都發燙,但知道躲不過,隻好慢慢躺下,按照他說的做。
小五彆開了臉,盯著地麵,耳朵尖紅得滴血。
冰涼的藥膏觸及時,我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忍一忍,很快就好。”二哥的聲音近在咫尺,手指動作極其輕柔,帶著藥膏仔細塗抹。
二哥的指尖微涼,手法專業而克製,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塗抹的範圍似乎比必要的大了那麼一點點,停留的時間也略長了那麼一瞬。
而且,二哥靠得很近,呼吸輕輕拂過我大腿內側的皮膚,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藥香。
房裡安靜得隻剩下我們三人的呼吸聲。我緊閉著眼,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裡有些腫。”二哥忽然開口,是對小五說的,聲音平淡無波。
“看到了嗎?就是不知輕重摩擦過度導致的。下次若再這樣,就不是上幾天藥能好的了。”
小五猛地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看到了,二哥,我記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記住就好。”二哥收回手,用乾淨棉布擦了擦,然後仔細地替我拉好裙擺,蓋好薄被。
二哥站起身,端著托盤,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裡透露出些許憂怨和心疼,而後輕輕歎了口氣,這歎氣聲很輕,卻沉甸甸地壓在我心上。
“藥膏每日早晚各一次,我明日再來。”二哥說完,又看了一眼杵在那兒的小五,“好好照顧怡兒,彆毛手毛腳的。”
“我會的二哥!”小五趕緊應聲。
二哥這才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我和小五同時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剛才房間裡空氣都被抽乾了似的。
“嚇死我了……”小五拍著胸口,湊過來,眼圈又有點紅。
“二哥剛才……是不是生我氣了?二哥平時沒那麼……沒那麼……”
“沒那麼什麼?”我問。
“沒那麼……有壓迫感?”小五琢磨著詞,“好像我說的每個‘下次’,他都記在心裡似的。”
我被他逗得想笑,又覺得身上塗了藥膏的地方涼颼颼的怪異,便岔開話題:“我餓了,想吃點甜的。”
小五立刻把剛才的忐忑拋到腦後:“廚房有二哥叮囑做的銀耳蓮子羹,一直溫著呢,還有棗泥山藥糕,我這就去拿!”
五弟一陣風似的跑出去,沒多久就端著個食盒回來了,小心翼翼地擺在小桌上,又扶我起來靠坐著,一勺一勺喂我喝羹湯。
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每次吹涼了才遞到我嘴邊。
剛吃了小半碗,房門又被敲響了,這次聲音略重。
“五弟,開門。”是三哥清冷的聲音。
小五喂湯的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苦著臉看我,用口型說:“是三哥……”
我示意五弟去開門。
門打開,三哥陳硯白站在門口,一身靛藍色常服,身姿筆挺,手裡……居然拿著一摞賬本?
三哥麵色平靜,目光先掃過房間,落在我身上,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小五,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哥,你……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小五擋在門口,有點結巴。
“沒事不能來?”三哥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威壓,他徑自走進來,將賬本放在桌上。
“怡兒身子不適,需要靜養,你在這兒咋咋呼呼的,影響她休息。正好,前幾個月鋪子的幾筆賬目有些不清,你既然‘休假’,便把這賬理一理,也靜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