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二哥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大哥今日雖未明說,但話裡話外都是要我們萬事以你為先的意思。他讓我從明日起,儘量減少外診,多在家中。”
我心裡一緊:“這怎麼行?醫館那麼多病人……”
“醫館有趙大夫坐鎮,還有幾位學徒幫手,尋常病症無礙。”
二哥語氣平和卻堅定,“若有重症急症,他們自會來請我。怡兒,這次你得聽我的。”
看二哥眼神裡那份不容商量的意味,我知道再說什麼也是無用,隻能輕輕點頭:“好……聽二哥的。”
二哥神色這才鬆弛下來,輕輕撫了撫我的頭發:“早些歇息怡兒。”
“嗯。”我應著。
二哥替我掖好被角,又查看了窗戶是否關嚴,這才吹熄了蠟燭,輕手輕腳地出去。
黑暗裡,我睜著眼,手又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可我知道,有個小生命正在裡麵悄悄生長。
我翻了個身,正想著明日該怎麼表現得“正常”些,外頭忽然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怡兒,睡了麼?”
是五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我。
我忙坐起身:“還沒,小五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五弟端著個小托盤進來,托盤上是一盞溫熱的牛乳,還有一小碟蜜漬桂花。
他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小幾上,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我。
“方才路過廚房,見柳兒溫著牛乳,想著你晚膳沒怎麼用,定是餓了,就給你送來。”
五弟說著,將牛乳遞到我手裡,“溫度剛好,加了點蜂蜜,你嘗嘗。”
我接過白瓷碗,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喝了一口,甜而不膩,帶著牛乳的醇香,胃裡果然舒服了許多。
“小五真貼心。”我捧著碗,抬眼看他。
月光下,五弟的麵容格外清晰,眉眼間帶著慣常的溫和,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小五……你是不是有話要說?”我輕聲問。
五弟在床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怡兒,你……是不是有了?”
我手微微一抖,碗裡的牛乳蕩起一圈漣漪。
“我……”我垂下眼,不知該如何回答。
四哥已經知道,大哥恐怕也猜到了,如今五弟也來問……我有這麼明顯嗎?
“怡兒,你彆緊張。”
五弟忙道“我隻是……隻是看你晚膳時的樣子,和當初懷暉兒霞兒時很像,我雖不如大哥三哥敏銳,也不如四哥經的事多,但家裡人的變化,我還是看得出的。”
他說得誠懇,聲音溫潤,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歎了口氣,放下碗,點了點頭:“嗯……是有了。才一個多月。”
五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歡喜,但很快,那光亮又黯淡下去,被一層憂慮覆蓋。
“身子……可還好?二哥怎麼說?”他問得急切。
“二哥說脈象穩,讓我彆擔心。”我握住五弟的手,想讓他安心。
“真的,我沒事。”
五弟反手握緊我的手,力道有些大,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知道你總說喜歡孩子,想家裡熱鬨,可我們……我們更怕你受苦。”
我心裡又酸又軟,拉著他坐近些:“五弟,你彆怕。我有經驗了,二哥也會更仔細。你看,安安,霞兒暉兒不是都平平安安地長大了?這個孩子,也會好好的。”
五弟將額頭輕輕抵在我手背上,像小時候撒嬌那樣,悶悶地說:“我知道攔不住你,也知道你心裡歡喜……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擔心。”
我輕輕撫著他的頭發:“我知道你們疼惜我。可小五,我想要我們高高興興地迎接這個孩子,然後我們一起,把他養大。”
五弟抬起頭,月光照見他微紅的眼眶。
他努力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脆弱的笑容:“好。那……我能為孩子做些什麼?”
我想了想:“孩子出生還早呢。不過……若是小五你要有空,可以幫著想想名字?你書讀得多,取的名字定然好聽又有寓意。”
五弟的眼睛重新亮起來:“好!我回去就翻書,多擬幾個,讓你和哥哥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