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天那個風光好~紅的花~綠的草~”
維恩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走在前方,艾麗妮扛著不省人事的老師跟在後麵:
“維恩先生,您唱的是炎國的歌謠嗎?”
維恩停下哼唱,詫異回頭:
“謔,你聽得懂炎國話?”
“炎國語也是審判官學習課程的一部分,”
艾麗妮調整了一下肩上老師的姿勢,嬌小的身軀完全看不出吃力的樣子。
“雖然我懂得並不多,但簡單的詞句和常用格式還是會的。”
“哦對,差點忘了你們審判庭也是國家機關了。”維恩恍然,
自王室消亡後,審判庭接過了管理國家,維護社會秩序的職責。
審判官更是同時擔任審判者、執法者、精神領袖和軍事指揮官等等責任。
而身為國家政權的管理者,與他國的交流必不可少。
但……
“伊比利亞和炎國都橫跨半個大陸了,有必要單獨掌握嗎?炎國來的商隊總不至於通用語都不會吧?”
提到這個,艾麗妮無奈歎息。
“沒辦法啊,伊比利亞能耕種的土地太少了,每年都要進口大量的糧食”
艾麗妮的語氣變得有些低落:
“算來算去,即便算上長途運輸的成本,從炎國進口糧食也是所有選項中性價比最高的了。”
“他們的產量足夠大,價格相對穩定,而且……願意長期做這筆生意。”
“我猜該有轉折了?”
維恩挑眉,艾麗妮點了點頭:
“前輩們大多擅長戰鬥,對國際貿易的文書細節並不精通。”
“炎國的商人和官員非常擅長在合約文字上做文章,以至於……前輩們在最初的幾份采購合約上吃了很多虧。”
“所以後來,”
肩膀上的達裡奧滑落,艾麗妮趕緊穩住,
“審判庭定下條例,審判官必須掌握一定程度的炎國語,至少要到達能交流的程度。”
維恩吹了個口哨,表情揶揄,
“你們審判官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艾麗妮不置可否,再次抬了抬老師的身體,讓達裡奧的腳尖避開地上的石塊。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維恩笑嘻嘻地問,
“我拎著或者拖著走都行,保證效率。”
“不必了!”艾麗妮立刻瞪了他一眼,“不管怎麼說,把老師拖在地上走也太過分了!”
“可是他自己都沒意見欸~”
維恩說著,伸出手朝著達裡奧那隨著顛簸微微晃動的耳羽探去。
艾麗妮一個側身躲開了維恩的魔爪,眼神裡充滿了“誓死保衛老師尊嚴”的決心。
“嘁,沒意思。”
維恩撇了撇嘴,目光投向眼前一成不變的海岸線,
“我說,這真的是去格蘭法洛的路嗎?”
艾麗妮看著太陽確認方向:
“沿著這海岸線一直走絕對沒錯。格蘭法洛就建在海邊。倒是維恩先生您……”
她側頭看向不遠處的海麵,那裡,數隻形態各異的血嗣在淺海區域跟隨著他們。
“您不能約束一下您的眷族嗎?如果它們一直跟到格蘭法洛附近,一定會引發恐慌的!”
“安啦安啦~”
維恩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朝著血嗣們做了幾個驅趕的手勢,
“等到地方,它們自己會散開的。它們又不傻,知道城裡不歡迎它們這副尊容。”
這些被維恩血液轉化的血嗣,雖然形態劇變,但依舊保留了一部人類的記憶和認知。
他們對將自身從無儘痛苦中解放出來,並賦予新生的維恩,懷抱著近乎盲目的感激與忠誠。
在“大群”意識中簡單交流後,它們自發決定要護送“伊莎瑪拉”到達目的地。
“他們……之後會去哪裡呢?”
艾麗妮的目光追隨著海中那些沉默而忠誠的影子,有些出神。
“變成這副樣子,還要離開生存已久的家園,大海會接納他們嗎……”
(伊比利亞與阿戈爾之間的海域充滿了海嗣與恐魚,它們幾乎占據了所有海域的生存空間,也阻斷了伊比利亞向海洋探索資源。)
“生存啊……在陸地上,人類時期的他們連‘生活’都做不到,但在海裡可沒有誰能迫害他們。”
維恩血瞳微眯,看向廣袤的深藍,
“大海可是很包容的,不會有陸地上的偏見。”
沒等艾麗妮歎息,維恩又補充道:
“也不用太悲觀嘛。血嗣現在可是個‘大家庭’了,說不準哪天它們就能發展出屬於它們自己的文明了呢?”
“文明?”艾麗妮努力想象了一下一群形態各異的海中怪物建立文明社會的景象,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果然想象不出來……難道除了這些,還有其他血嗣存在嗎?”
她對血嗣的認知完全來自於維恩——由他血液轉化的特殊眷族。
“嗯……”
維恩摸著下巴,算了算時間,
“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天天看到了,說不定還會嫌煩。”
以海嗣的進化效率和資源調動能力,第一批新生代血嗣,應該已經孕育完成了。
沒理會小鳥困惑的眼神,維恩沉心神,再次接入大群網絡。
【維恩(意識廣播):嗨嗨嗨!孩子們!你們英明神武又帥氣的王回來啦!】
【大群意識(海量雜訊混合):嗨嗨嗨!XN】
感知到一直潛水的初生重新活躍,大群瞬間沸騰起來,無數意識觸須向他湧來。
【海嗣A:伊莎瑪拉……進化已完成。嘗試捕食……效率,下降,不解。】
【維恩:效率下降?不應該啊?我看看你們進化成啥樣了……】
訊息與模糊的視覺感知傳來——
為了最大化實現他提出的“吸收傷害轉化能量”這一功能目標,這批新生海嗣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它們瘋狂削弱自身。
結果就是……它們看起來像是……史萊姆?
行動遲緩,不具備攻擊能力,在海流中隨波逐流。
【維恩:(沉默片刻)……行吧,捕食就彆想了。】
【這樣,你們研究一下怎麼把自己變得鮮美誘人,然後找個危險的海溝躺平就行。】
【海嗣個體A:好的~停止無效捕食,研究如何變得更“好吃”】
【海嗣個體B:伊莎瑪拉……新同胞,不用捕食。我們,舊同胞呢?需要改變嗎?】
【維恩:舊的?舊的放轉轉回收……呸!舊的讓他們回歸大群進行改造。】
【海嗣個體C:伊莎瑪拉……沉睡的伊莎瑪拉需要很多能量。我們想要,提升效率。】
看到這條訊息,維恩才想起那位因打賞自己而透支昏睡的榜一大哥。
想要加快能量供給效率……那不就是求挨打嗎?
維恩有了個點子,不自覺地壞笑起來。
【維恩:問得好!記得海底那些會放光、有很多硬殼的巨大巢穴嗎?(阿戈爾人的城市)】
【圍到那邊去,不用攻擊,做我教你們的動作……(壞水輸入中)】
【眾海嗣:接收中……】
斷開連接,一旁的艾麗妮好奇地看著維恩的表情變幻:
“維恩先生?您怎麼了?”
“沒什麼~”
維恩伸了懶腰,嘴角忍不住上揚。
“隻是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啊~”
與此同時,深海之下——
“啊~最近真是和平得有些過頭了,一隻海嗣的影子都看不見。”
年輕的阿戈爾士兵望著穹頂外幽藍的海水感歎,旁邊的同伴立刻投來不滿的目光:
“這是好事才對!難道你還盼著那些怪物來敲門?”
“不是盼著啦……”年輕士兵撓了撓頭,
“隻是覺得有點無聊……而且就算真來了,戰鬥也輪不到我們啊。”
他的語氣失落,同伴也不由沉默。
在阿戈爾幾乎完美的社會秩序下,防衛部隊的存在感確實稀薄。
而麵對來自深海的真正威脅——海嗣,則有深海獵人作為尖刀。
他們這些普通士兵,更像是一種象征性的存在。
“不說這些了,”同伴試圖轉移話題,“下班後要不要去大劇院?今天的劇目……”
“又去劇院?天天看你都不膩嗎?”年輕士兵撇撇嘴,
“要我說,不如去雕塑館,那些仿生藝術才叫……”
他的話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同伴身後的穹頂,
“怎麼不說話了?”
同伴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原本平靜的海域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物體,正隨著洋流緩緩向著城市巨大的能量護罩穹頂靠近。
它們形態柔軟,邊緣如傘蓋般律動,看起來像是……
“那是……水母群?”年輕士兵不確定地喃喃。
“【阿戈爾粗口】!這個深度怎麼可能有自然水母群!”
“那是新型的海嗣!快拉響警報——!!!”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哨站,並以光速傳遞至城市。
正在享受短暫休假的深海獵人們,同時收到了最高級彆的緊急征召令。
“該死的!我剛買的今晚歌劇院前排票!”
身材高大的獵人罵罵咧咧地抓起他那布滿鋸齒的雙手重劍。
“我之前就說怎麼安靜得反常,”較為冷靜的獵人檢查武器,“原來是在憋個大的。”
“安靜。”
清冷的女聲響起,所有抱怨和議論瞬間消失。
說話的女人身形高挑,手中長槊泛著寒光。
她是這支深海獵人的二隊隊長,歌蕾蒂婭。
“準備收割。”
命令下達,獵人們從城市各處的出擊港彈射而出,在身後拖出一道道清晰的水流軌跡,刺向不斷靠近的“赤潮”。
然而,接下來的接觸戰況,卻完全超出了獵人們的預料。
“怎麼回事?斬擊沒用!”
一名獵人揮舞著巨刃,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那柔軟的身軀竟連變形都沒有發生。
“我也是!衝擊力被吸收了!”
“小心!它們吸附上來了!”
足以撕裂合金的攻擊,此刻在這些看似脆弱不堪的“水母”麵前全然無用。
更讓獵人們感到詭異的是,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一隻“水母”對他們發起主動攻擊,隻是不斷的朝獵人們靠近。
長槊攪動水流,歌蕾蒂婭將數隻試圖靠近的“水母”推離。
目光掃過這些新型海嗣,腦海中調取著不久前來自技術部門的簡報——
具有動能吸收能力的海嗣變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