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將聽筒放回機座。
他推開公共電話亭玻璃門。
一直焦急等在外麵的劉錦榮立刻迎了上來,額頭上都是汗。
雖然貨物本身和他沒有利益關係。
但這件事情的成敗關係到他能否真正和陳時搞好關係。
“陳生,怎麼樣?韓主任那邊……鬆口了嗎?”
陳時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貫的平靜。
“她給了機會。明天上午九點,蛇口檢測中心,當場驗貨。”
“太好了!陳生!”劉錦榮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堆滿笑容,“我就知道您出麵肯定能行!”
陳時微微抬手,止住了劉錦榮接下來的奉承話:“劉生,黃老板那邊聯係上了嗎?貨最終清點、包裝得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到流浮山?”
劉錦榮立刻收斂笑容,正色道:“我正要跟您說這個!剛才您打電話時,我呼了黃廣生的BP機,他複機了。他說所有貨都已經按您的標準分裝檢查完畢,A類貨單獨用防靜電材料包好,箱子上都貼了紅標。車隊已經出發,預計晚上十點左右能到流浮山碼頭裝船。那邊接應的‘大眼仔’他也聯係好了,船沒問題,隻要海上順利,後半夜肯定能到蛇口。”
陳時點點頭。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去流浮山。”
“現在就去?”劉錦榮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有些詫異,“陳生,您不先休息一下?裝船有黃廣生盯著,出不了岔子。”
“不了,”陳時係上安全帶,目光投向車窗外的夜色,“我要親眼看著貨上船。然後,我們連夜過關回深圳。”
“連夜過關?”劉錦榮更驚訝了,“陳生,您這幾天幾乎沒合眼!貨到了蛇口有馬廠長接應,您何必這麼趕?”
陳時轉過頭,:“劉生,貨隻要沒親手交到檢測中心,沒通過最終測試,就不能算成功。海路有風險,接應環節不能出任何紕漏。我必須第一時間在對麵岸邊等著,確保萬無一失。明天的驗收,不容有失,也沒有第二次機會。”
劉錦榮心中一凜,頓時收起了勸說的心思。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成功絕非偶然。
這份極致追求可控性的謹慎和拚勁,遠超他的想象。
“明白!明白!”劉錦榮連連點頭,用力踩下油門,“我送您去流浮山,然後陪您一起過關!保證不耽誤事!”
車子彙入車流,朝著新界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
縫紉機的針頭在淡藍色的襯衫袖口上下飛竄,發出“噠噠”聲。
林晚微微低著頭,目光專注地落在布料與壓腳之間,左手推送著袖口,右手適時地輕扯輔助。
來到金麗服裝廠縫紉車間,已經是第四天了。
林晚的手指動作熟練,幾乎形成肌肉記憶。
她抬起眼,視線望向車間高窗外灰藍色的天空,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幾天前。
她記得,火車嘶鳴著駛入深圳站時,車廂裡瞬間爆發的騷動。
她和周春芳、劉彩鳳、王秀英、李紅梅,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被人流裹挾著下了車。
站台上人山人海,空氣濕熱黏稠,一切都陌生得讓人心慌。
她們緊緊跟著周春芳,努力辨認著出站的方向,生怕被人群衝散。
就在她們艱難地隨著人流挪動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和悶響,緊接著是壓抑的哭泣聲。
她下意識地望過去,看到一個穿著淺粉色襯衫的年輕女孩跌落在月台邊緣的檢修溝槽裡,正抱著腳踝,疼得臉色發白,眼淚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