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想象中的艱難尋訪,沒有預演過千百次的街頭偶遇或擦肩而過。
就這樣簡單到近乎粗暴地,將他兩世最深的執念,推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狂喜之後,是更深的無措和恐慌。
說什麼?他能說什麼?
“林晚,我是陳時,你上輩子的丈夫,我回來找你了,這輩子我一定對你好”?
不,那會嚇壞她,她會把他當成瘋子。
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像前世那樣,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重物?
像無數次那樣,為她攏一攏被風吹亂的鬢發?
他連多看她幾眼,都需要極力克製,生怕那目光中泄露出的貪戀,痛悔和失而複得的狂亂會將她灼傷。
理由?他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
在馬家人,尤其是在此刻的林晚眼中,他隻是馬廠長家的客人,一個姓陳的似乎有點本事的香港商人。
他們之間本該隻有客氣而疏離的寒暄,僅此而已。
理智在瘋狂地尖叫,提醒他必須維持“陳先生”的體麵。
必須遵循陌生人初見的社會規則。
可情感卻如同被困在牢籠裡的猛獸,橫衝直撞,每一次看向她低垂的側臉,纖細脖頸,都讓那牢籠發出不堪重負的**。
他隻能將這一切驚濤駭浪死死壓在平靜的麵容之下。
他聽著馬廠長和劉阿姨熱情的招呼,感受著馬曉雲複雜而低落的氣場,這一切都變得有些失真。
唯有角落那個藍色的安靜的身影,是這模糊世界裡唯一清晰,唯一鮮活的焦點。
他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麼,做點什麼。
他必須笑,必須回應,必須將那個“想起故人”的偶然失態,圓成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可他的全部心神,都係在幾步之外。
他想知道她工作地累不累,想知道她有沒有受人欺負,想知道她……還記不記得畫畫。
每一個問題都滾燙地灼燒著他的思緒。
每一個問題都無法問出口。
找到她,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戰役的開始。
他需要去重新走近她,守護她。
堂屋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廚房傳來湯汁滾沸的咕嘟聲。
馬建軍作為主人,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理解,理解。”馬廠長體諒地點點頭,語氣溫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陳先生是重情義的人,一時感觸也是常情。來來,都彆站著了,菜要涼了,快坐快坐!”
劉玉芳也趕緊招呼:“是啊是啊,林晚,彆拘著,就當自己家。曉雲,快給陳先生盛飯。”
馬曉雲像是被驚醒,連忙應了一聲,手腳有些忙亂地去拿碗盛飯,借此掩飾內心的波瀾。
她將第一碗飯遞向陳時,目光低垂,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
陳時接過飯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與馬曉雲有瞬間觸碰,兩人都微微一僵。
他低聲道:“謝謝曉雲同誌。”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