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客氣。”馬曉雲的聲音細若蚊蚋,迅速轉身去盛第二碗。
陳時的目光在她背影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
前生六十餘載的閱曆。
讓他幾乎瞬間就讀懂了這年輕姑娘此刻的委屈和不安。
他不能,也不該在此刻完全忽略她,那隻會讓情況更糟。
他的視線終究還是克製地再次落回林晚身上。
他看到她微微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手指絞著衣角,顯然也還未從剛才事情中完全平複。
他必須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不能讓氣氛一直這樣凝固下去。
這頓家常便飯,必須進行下去。
而首先,他需要稍稍安撫一下馬曉雲,將傾斜的氣氛拉回一點平衡。
他拿起筷子,沒有先夾菜,而是先看向正在默默盛飯的馬曉雲,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從容,帶著關切:“曉雲同誌的腳,看起來好多了,走路利索了不少。”
他說話時,目光溫和地落在她微跛的左腳上。
馬曉雲盛飯的動作一頓,似乎沒料到陳時會突然跟她說話,還是關心她的腳傷。
她抬起頭,對上陳時已經恢複沉靜的眼神。
那裡麵沒有了之前的狂濤駭浪,隻剩下她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和。
她心頭一暖,那點委屈似乎消散了些許,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嗯,好多了,謝謝陳先生關心。”
“那就好,還是要多注意,徹底養好才行。”陳時叮囑了一句。
這才將目光轉向林晚。
現在,他可以稍微從容一點地麵對她了。
此刻的他,依舊是那個沉穩有禮的“陳先生”。
他看向林晚,用一種儘量溫和不至於唐突的語氣,開口說道:
“林晚同誌,”他頓了頓,“剛才……我一時失態,嚇到你了吧?實在抱歉。”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悵惘,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巧。”
林晚聞聲,身體輕顫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清亮的褐色,此刻還殘留著一絲迷茫和水光。
與他那已然平靜許多的目光相接的刹那,她似乎沒有感覺到之前的壓迫感。
但依舊有些不自在,迅速垂下了眼睫,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低:“沒、沒有。”
“沒有就好。”陳時順著她的話,語氣放得更緩,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溫和,“聽曉雲同誌說,上次在火車站,多虧你幫了她。謝謝你。”
他舉了舉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動作從容不迫,“我敬你一杯。”
林晚似乎鬆了口氣,也連忙端起自己麵前那杯大麥茶,低聲道:“不、不用的,隻是碰巧。”
她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馬建軍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他覺得陳時已經調整過來了,氣氛也緩和了,便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緣分。林晚幫了曉雲,陳先生是我們廠的貴客,今天能坐到一起吃飯就是自家人。都動筷子吧,嘗嘗你阿姨的手藝!”
氣氛在馬建軍爽朗的笑聲和劉玉芳熱情的招呼聲中,似乎真的活絡了起來。
大家紛紛拿起筷子,開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