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的妄想和動搖,都會讓她失去在這座城市裡唯一能緊緊抓住的東西。
那點微不足道的尊嚴。
這時,舍友們嘰嘰喳喳地回來了,帶著從外麵小集市買來的頭繩,肥皂和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
宿舍頓時熱鬨起來。
“林晚,紅梅,你們沒出去真虧了!外麵可熱鬨了!”
劉彩鳳嗓門大,舉著一對紅色塑料發卡。
周春芳心細,走過來挨著林晚坐下,低聲問:“小晚,咋了?看著沒精神。”
林晚抬起眼,看著周春芳關切的臉,心裡那點委屈和迷茫幾乎要溢出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隻是搖搖頭,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春芳姐,我沒事。”她輕聲說,“就是在想,明天那批襯衫袖口的明線,是不是用再密一點針腳更好看。”
周春芳仔細看了看她,沒再追問,拍拍她的膝蓋:“你想得周到。彆太累著。”
夜幕降臨,宿舍裡點了燈。
姐妹們洗漱、洗衣,說著家長裡短,抱怨著工錢少活累,憧憬著發薪日。
林晚躺在自己的床鋪上,麵朝牆壁,身後的喧嘩將她與白天那個“陳先生”的世界隔開。
當宿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姐妹們均勻的呼吸聲時,林晚才在黑暗中,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極慢地吐出來。
胸口那股被濕棉花堵住的感覺,並未消散。
她不是木頭。
他擋在她身前時手臂傳來的溫度,他低頭問“沒事吧”時來不及掩飾的關切……
她都感覺得到。
如果……如果隻是單純的一份工作機會,該多好。
但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她狠狠掐滅。
沒有如果。
她悄悄起身,拿出本子和鉛筆,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動。
沒有具體形狀,隻有淩亂的線條。
畫畫曾是她唯一的平靜,但今晚,連鉛筆都滯澀,那個人的影子總在乾擾她。
她煩躁地合上本子,將一切重新塞回枕頭底下封存。
然後她走到門後那麵小破鏡子前,鏡子裡是一張疲憊的臉,眼神倔強,帶著迷茫。
她試圖擠出一個“我很好”的表情,卻發現無比吃力。
最終,她隻是抬手,將鬢邊散落的碎發仔細彆到耳後。
動作緩慢,卻帶著決絕的力度。
各走各的路。
這樣對誰都好。
她拎起牆角空空的熱水瓶,推開門,走向水房。
……
夜色如墨。
沈青棠靠在派出所二樓辦公室的窗邊,指尖敲打著冰涼的窗框。
辦公桌上,關於“南北貨行持械搶劫案”的卷宗攤開著,旁邊用鋼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備注。
其中提到了一個名字。
陳時,香港商人,協助製服歹徒,行為果決,疑有特殊經曆或訓練背景。
一個身手不凡,恰巧卷入案件又與管委會乾部家庭產生交集的港商,其背景和動機,值得保持基本的審視。
她原本打算等手頭積壓的舊案告一段落,找個由頭,比如以補充案卷細節為由,進行一次常規的的側麵了解。
但基層派出所的工作,從來不由個人計劃主導。
還沒等她騰出空,幾起突發的盜竊案和一場因工地包工頭拖欠工資引發的數十人的群體鬥毆,像不斷冒泡的沸水,瞬間占滿了她和所裡所有同事的時間與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