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今年四十三。
因為人踏實、穩重,五一年被廠組織選中培養作為大車司機。
五二年上崗以來兢兢業業,成績斐然,八年在崗零事故。作為司機班的班長,並且上麵有給提一個後勤部副科的意思。
這麼多年來,老吳走過南、闖過北。也經曆過不少不得已的酒局,被灌酒也不是一次兩次。
他自己酒量一般,但屬實見過不少酒量驚人的。
然而,趙科長這等人物,他真是聞所未聞。
……
T鋼小食堂裡,兩張不大的圓桌,桌上、桌下全都是酒瓶,還倒著七八個人。
“麼老哥,你被子裡那麼多要乾啥,養魚呢?喝,再喝啊!”趙懷江一仰頭,不知道是第五十杯還是六十杯的高度白酒一飲而儘,杯底倒置,一滴不剩。
對麵的麼主任眼神已經散了,此前那張滿是有光但卻藏著精明的國字臉上此時隻剩下憨憨的笑容。
“喝……喝……”麼主任努力舉起杯子,往自己嘴裡送,可一杯酒九成都扣在了下巴上。
“好……海……”也不知道麼主任最後想要說什麼,終究沒能說出來,眼睛一翻倒在了桌子下麵。
“麼老哥?麼老哥?”趙懷江探身將他攙扶起來,扶到椅子上坐下,輕輕搖晃。
然而麼主任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醉得死死的。
“哎,咋就都倒了呢?T鋼的老爺們,還有能起來的嗎?”趙懷江環視小廳。
無人應答。
隻剩下紅星軋鋼廠來的十二人,看著趙懷江,宛如在看一個神明。
就算已經破除了四九、打到了一切牛鬼蛇神。這一刻他們依舊覺得,趙懷江肯定是酒神轉世!
尤其老吳,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有些崩塌。
過去的兩個多小時,他眼看著趙懷江是一對八,在酒桌上鏖戰麼主任和幾個廠子裡的酒國豪客。
就連鋼廠的人向他們敬的酒,也被趙懷江以喝酒開車不安全擋掉了大半。
席間老吳發現,之前廠裡來的人帶回去的情報並不準確。
那幾個老酒蒙子哪裡是兩三斤的量,分明是兩三斤下去沒事人的水平。
不止如此,那個麼主任比起其他幾個似乎還要更厲害一些。
麵對趙懷江開場一個二兩杯的先乾為敬,也是毫不猶豫的配了一個,麵不改色。
對方這麼一群猛人,擺明就是想要把他們這邊全都灌翻。然而結果卻是趙懷江一個人把他們全灌翻了。
甭管對方誰來,甭管什麼由頭,隻要對方舉杯,趙懷江就一定跟。
然後,就是對方所有人都倒下了,趙懷江跟沒事兒人一樣。
“趙科長,您……海量啊?”一個跟著老吳一起來的,同樣也是酒量不差的司機看著趙懷江,宛如在看一個神。
“還行吧,”趙懷江笑眯眯擺擺手,“都吃好了嗎?”
他們這桌和邊上一桌,同來的十一個人全都傻乎乎地點點頭。
“都吃好了,那就招呼他們的人收拾一下吧,他們應該給安排招待所吧?咱們好好休息一晚,然後明天一早回去,都沒問題吧?”趙懷江笑道。
“沒……沒問題。”老吳點點頭,可腦子依舊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就行了,走了。”趙懷江說著,就起身出門去招呼T鋼的人,把已經被他灌到桌子下的人架走。
T鋼的不知道裡麵的情況,進來看到裡麵的情況人都傻了。
他們可是知道這次安排的人有多能喝,更不用說千杯不醉的麼主任了。
麼主任這個後勤部主任是怎麼當上的?
就是靠能喝啊!
廠長帶著出門都能給長麵子,咋這次讓人滅了?
可無論怎麼想,該安排兄弟單位住宿還是要安排的。
這年頭就這樣,有點彆扭,可以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上搞搞事——比如在酒桌上狠狠灌他們一頓,讓他們丟丟人。
但正經事不能耽誤,不然就是反革命行為。
比如從趙懷江他們上桌,第一杯酒下肚開始,剛才就已經在往車上裝了。
隻要明天一早能起來,準能拉走——至於起不來,那就不管他們的事兒了。
又比如,雖然現在他們主任躺在桌子下麵,可安排的招待所,依舊是廠辦的中高檔招待所。
不如紅星軋鋼廠的第三招待所,但也是給兄弟單位的中層乾部準備,而不是給普通職員主的,都是標準四人間。
嗯,這年頭四人間就是中高標準!
趙懷江、老吳還有另外一個司機、一個保衛處的小兄弟住一間房。
科長還是級彆低啊,在廠裡享受副處待遇,可出來還是個科長。
想要住乾部標間都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