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圈領導都差不多說完了,周書記再做總結,問大家夥有沒有什麼沒有問題。
沒人說話。
趙懷江眼看周書記下一步就要說那散會,連忙舉起手來,“領導,我想反映個事兒。”
“哦?小趙同誌第一次來就有提議?這很好,廠子是大家的、是集體的。就是要每個人都獻計獻策!誰都不是千手千眼的觀世音,都有看不到的地方,就是要多看多想,會上多提!”周書記對於趙懷江的表現給予了肯定,
“那小趙你說說,有什麼問題或者建議。”
“書記,各位領導。我這事兒吧,說大不大,但說小我覺得也不小。”趙懷江先定了個調,“就是最近我在食堂吃飯啊,發現同誌們都反映最近夥食質量下降太厲害。
“尤其是這一個月以來,葷腥見得少,頓頓青菜蘿卜。咱廠工人乾的都是重體力活,不少同誌反映,吃不好就沒力氣,乾活兒腿發軟。
“這樣下去,不但影響生產效率,時間長了,工人情緒也容易波動……咱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搞建設啊。”
“哦?”周書記聞言果然表情嚴肅起來,“有這樣的事兒?”
他看向李懷德。
要說周書記作為部隊轉業人員,還是很能貼近基層的。可他的工作也確實是忙,讓他事無巨細了解廠子裡一切,確實是不現實。
領導班子都有自己的小食堂——初衷倒不是為了吃小灶,而是因為領導班子經常開會、調研、招待,吃飯的時間沒準。
當然,現在已經基本變成吃小灶了。
軋鋼廠雖然這段時間采購到的葷腥很少,可上萬人的工人照顧不到,幾十人的領導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因此領導們其實沒怎麼感覺到夥食水平下降。
“老李,這事兒你知道嗎?”
李懷德臉有點黑。
今天開會他幾乎沒說話,就是怕彆人目光多落在他臉上,注意到他的熊貓眼和貓爪臉。
可現在書記點到他了,自然所有人都要看過來。
瑪德趙懷江你小子還是要搞我啊?
李懷德心裡憤憤,嘴上卻是不能露出半分,連忙解釋道,“書記。這個情況呢,是客觀存在的。但其中是有原因的。
“大家也都知道,這幾年因為……嗯,一些個原因,物資緊缺得厲害。廠子現在弄不到葷腥,能保證主糧分量不減,已經儘力了。
“采購的同誌見天地往周邊跑,鞋底都磨薄了,可實在弄不到東西啊。”
“這樣啊……”周書記自然也是知道最近情況的,眉頭緊蹙,“可這樣也不是辦法啊。總不能一直讓工人同誌勒緊褲腰帶搞生產。”
“書記說的是,這個,我再讓采購部的同事們多想想辦法。”李懷德態度誠懇,可眼角掃向趙懷江的時候,卻是隱隱帶了些微冷意。
不是說好事兒過去了嗎?
這咋找個機會就給我上眼藥,還特麼上到班組會上來了?
不想,趙懷江卻是再次舉手,“書記,各位領導,這個問題,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考慮不周,說出來權當拋磚引玉。”
“哦?”周書記有些意外,“小趙還有建議?這很好!發現問題難得,能提出解決辦法更難得。你儘管說,說錯也沒關係。”
李懷德也眯著眼睛看向趙懷江。
“是這樣。我私下了解過,其實肉聯廠每隔幾天,還是能擠出一小批計劃外指標的。隻是咱們廠……總是排不上號。
“這絕對不是李廠長和采購科不努力,實在是……其他幾個兄弟廠,在協調關係方麵,動作更活絡一些。”
李懷德一怔,哎,不是衝著我來的?
他反應也快,立刻湊話道,“懷江同誌說得對,情況確實是這麼個情況。肉聯廠那邊偶爾有機動額度,量不多,但總歸是有。
“可咱們廠在這方麵,一直比較……守規矩。書記,您也知道,隔壁機床廠和拖拉機廠,他們的後勤部門……在人情往來上,確實比咱們放得開。”
後麵的話他沒全說透,怕周書記聽了不高興。
不成想周書記一拍手,“原來是這個原因!你們早該說明白!搞革命、抓生產,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嘛。我老周是直性子,但也不是不懂變通的老古板。
“他們能協調,咱們就不能學了?這件事,懷德你負責去辦,該有的招待開支,按程序報批,我簽字!”
周書記這話倒是讓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是真沒想到這位平日裡刻板的書記這麼好說話。
李懷德卻苦笑:“書記,不是經費問題。關鍵是……咱們小食堂師傅的手藝拿不出手。邊上那幾個廠,食堂裡都有能鎮的住場老師傅。
“咱們廠原先小灶的師父離職後,新來的……差點意思。請人家來吃飯,就怕怠慢了,事沒辦成,還落個笑話。”
這下所有領導都點頭。
“小食堂的飯菜口味,是比兄弟廠差一截。”外出學習交流最多的主管生產副廠長認可點頭。
“這倒是個實際問題……”周書記沉吟著,“要不,向國營飯店借調個師傅臨時幫幫忙?”
“領導,”趙懷江這時又一次舉手,聲音清晰而沉穩,“其實咱們廠裡,就有一位師傅,手藝很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