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血雨還在下。
天空陰沉,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幕布遮蔽。
數萬神機衛靜靜站立,雨水衝刷著他們身上的甲胄與血跡。
他們看著韓林,眼中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無法抑製的崇拜。
劉月娥扶著韓林的胳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夫君,你還好嗎?”
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韓林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自己掌心。
那團屬於化神老祖的半透明神魂,正在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嘶嚎。
“你腦子裡的東西,比你的元嬰更有價值。”
韓林對著那團神魂說完,五指緩緩收攏。
【搜魂】。
幽藍色的數據流從他指尖湧出,瞬間將那團神魂包裹,化作一個光繭。
龐雜,混亂,跨越千年的記憶洪流,衝入韓林的識海。
勝利的喜悅還未在眾人臉上完全綻放。
他們期待著韓林搜魂完畢,然後宣布皇族的寶庫位置,宣布青州的新秩序。
可韓林的身體,卻開始出現輕微的顫抖。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一片煞白。
“夫君?”
劉月娥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抓緊了韓林的手臂。
韓林沒有回應,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沉入那片記憶的海洋。
第一個畫麵。
是老祖年輕時的模樣。
他跪在一座幽深的地宮裡,麵前是上一代的大乾皇主。
老皇主沒有看他,隻是指了指地宮穹頂一幅巨大的陣法圖。
“記住,我皇族的使命,不是統治,是牧養。”
“按時投食,保證膘肥體壯,這才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畫麵破碎。
第二個畫麵出現。
老祖已經人到中年,修為通天。
他站在那座地宮的中央,親手操控著巨大的陣法。
磅礴的靈氣被陣法從地脈深處抽出,經過轉化,再均勻地散布到整個青州的山川河流。
他看著陣法光幕上,青州各地的修士因為靈氣濃鬱而歡呼雀躍的景象,臉上露出了農夫看莊稼的表情。
他的神念波動著,帶著一絲滿足。
“今年的飼料,品質不錯。”
韓林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握著劉月娥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劉月娥吃痛,卻咬著牙沒有出聲,隻是用更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記憶的洪流繼續翻滾。
畫麵跳轉到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
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睛,從裂口中漠然地俯瞰著整個青州。
在那隻眼睛的注視下,數道身影從裂口中緩緩降下。
他們被稱為“上界使者”。
老祖,這位在青州呼風喚雨的化神大能,像一條狗一樣跪伏在那些使者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收割的時候到了。”
為首的使者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然後,韓林看到了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青州境內,那些閉關多年的老怪物,那些名震一方的宗門之主,那些修為達到了元嬰巔峰甚至偽境化神的大能……
無論他們在哪裡,在做什麼,身體都不受控製地飛向天空。
恐懼,哀求,咒罵,絕望。
無數張扭曲的臉,構成了那片天空的背景。
上界使者們沒有理會。
他們隻是伸出手,淩空一揮。
那些不可一世的強者,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雙腳,頭下腳上地倒掛在虛空之中。
密密麻麻,像屠宰場裡掛成一排的牲畜。
使者們取出一些玉質的短刀,手法嫻熟地劃開那些修士的脖頸。
沒有慘叫。
他們的神魂和聲音,都被禁錮了。
隻有一股股蘊含著畢生修為的精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被下方一個個自動飛來的玉碗接住。
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