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月娥怔怔地看著他,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新世界?這滿目瘡痍的廢墟,如何能變成一個新世界?
韓林沒有解釋。他扶著劉月娥站穩,然後向前踏出一步,與她並肩而立。他再次望向這片無儘的廢墟,目光平靜,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毀滅,看到了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指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再次引動了冥冥中的規則。
“調用【創生】協議,授權等級:本源。”
【指令確認。創生協議加載中……檢測到大規模位麵損傷,符合‘廢墟’定義,滿足‘從無到有’重置條件……權限通過。】
韓林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沒有光芒萬丈,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起初,是風。
一絲微弱的氣流,拂過劉月娥的發梢。緊接著,氣流彙聚,形成輕柔的風,帶著泥土和焦炭的氣味,也帶著一絲……新生的濕潤。
然後,是聲音。
絕對的死寂被打破了。不是人聲,也不是獸吼,而是極其細微的、卻充滿勃勃生機的聲音。那是種子在堅硬的琉璃地麵下頂開裂縫的“哢嚓”聲,是嫩芽破土而出的“簌簌”聲,是地脈深處水流重新開始湧動的“汩汩”聲。
劉月娥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腳下。
那些焦黑、板結、閃爍著詭異光澤的琉璃化地麵,顏色正在迅速褪去,變得鬆軟、濕潤,呈現出泥土應有的深褐色。無數細密的裂紋在地表蔓延,不是毀滅的裂紋,而是新生命掙紮而出的通道。星星點點的綠意,以驚人的速度從那些裂紋中鑽出,不是一株兩株,而是眨眼間,便連成了片,鋪滿了視野所及的地麵。
那是最普通、也最頑強的青草。
緊接著,苔蘚爬上了倒塌的立柱和殘垣,藤蔓迅速纏繞、覆蓋,將那些尖銳的、猙獰的斷口溫柔地包裹起來。更遠處,一株株樹苗憑空拔地而起,根係深紮,樹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長高,抽出嫩葉,展開樹冠。從低矮的灌木,到挺拔的喬木,從常見的楊槐,到罕見的靈木……一個完整的、錯落有致的森林生態係統,正在廢墟之上瘋狂生長、構築。
但這隻是開始。
韓林的目光投向更遠方。那些崩塌的山巒,斷裂的河流,乾涸的湖泊,在他的意誌下開始重塑。山巒隆起,填補裂縫,覆蓋上新生的植被與土壤;地脈改道,清泉湧出,彙聚成溪流,溪流彙成小河,小河奔向低窪處,形成波光粼粼的湖泊,更有大江大河重新咆哮著奔向遠方。天空中,凝聚了許久的厚重塵埃與灰燼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滌蕩、驅散,露出了其後清澈如洗的蔚藍天空。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灑下來,溫暖而明媚,照亮了這片正在瘋狂“生長”的新生大地。
沒有建築,沒有城池,沒有任何人造的痕跡。
隻有最原始、最蓬勃的自然。森林、草原、湖泊、河流、山脈、丘陵……一切都充滿了野性的、未經雕琢的生命力。空氣清新得令人心醉,蘊含著遠比過去濃鬱和純粹的天地靈氣。甚至,劉月娥看到遠處的林間,有鹿群奔過,天空有飛鳥投下影子,湖中有魚躍出水麵。
這不僅僅是修複,這是……重置。將一切文明與戰爭的痕跡抹去,讓世界回歸到最本初的、充滿無限可能的自然狀態。
“這……這就是新世界?”劉月娥喃喃道,聲音因震撼而顫抖。她曾生活過的庭院、街道、城池,她熟悉的一切人造景觀,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廣袤的、生機盎然的原始世界。這讓她感到一絲茫然,但更多的,是被這磅礴生命力所衝擊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這是‘底版’。”韓林收回手,轉過身,看著劉月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認真,“一個乾淨的世界。沒有舊日的恩怨,沒有強加的規則,沒有束縛的枷鎖。這裡隻有天,地,萬物,以及你我。”
他牽起劉月娥的手,帶著她向前走去。他們腳下的青草柔軟而富有彈性,露水沾濕了裙擺和鞋麵。他們走過新生的花叢,驚起幾隻色彩斑斕的蝴蝶;他們穿過潺潺的小溪,清澈的溪水沒過腳踝,清涼舒爽。
“你可以在這裡,重新定義你想要的生活。”韓林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又像是最深情的邀請,“想建一座木屋,我們就去伐木;想開一片花田,我們就去播種;想泛舟湖上,我們就去造船;想走遍這個世界,我們就用雙腳去丈量。這裡沒有皇帝,沒有宗門,沒有必須遵守的禮法,也沒有必須麵對的敵人。時間……我們有很多。”
劉月娥的心,被這番話徹底擊中了。她曾經的生活,是相夫教子,是柴米油鹽,是小心翼翼維持著一個家庭的溫飽與體麵,是活在彆人的目光和世俗的框架裡。即便是跟隨韓林踏入修煉之路,也依舊充滿了危機、算計和身不由己。她從不敢想象,人生可以如此……自由。
“可是……其他人呢?”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眼神黯淡了一下,“那些曾經活著的人……”
韓林沉默了片刻,望向遙遠的天際線。“生命的循環自有其道。我將這個世界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賦予了它新生。但那些在‘昨日’徹底消散的真靈,已歸於時間長河,我無法,也不應再將他們一一打撈。強行逆轉,對這個世界,對他們,或許都並非幸事。”
他緊了緊握著劉月娥的手:“月娥,我逆轉時間帶回你,已是逆天而行,承受了莫大因果。我不是創世神,無法滿足所有願望。我能做的,是給這個世界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也給……我們一個機會。”
他停下腳步,雙手捧起劉月娥的臉,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原諒我的自私。在我心中,這整個世界,也比不上一個你。這新生的世界,是我送你的禮物,也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桃源。”
淚水再次模糊了劉月娥的視線,但這一次,不再是悲傷和迷茫的淚。那是釋然,是感動,是將過往一切沉重包袱卸下後的輕盈。她明白了,她的夫君,為了她,真的與整個世界為敵,又為了她,親手重塑了一個世界。他將最珍貴的“選擇”與“自由”,捧到了她的麵前。
“我……”她哽咽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個含著淚花的、無比燦爛的笑容,“我喜歡這裡。夫君,我們就在這裡,重新開始。”
沒有高樓廣廈,但有山川湖海為家。
沒有仆從如雲,但有彼此相依為命。
沒有錦衣玉食,但有無儘自然饋贈。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生活。
韓林也笑了,那笑容驅散了他眉宇間最後一絲屬於“至高者”的漠然與疏離,變回了她最初認識的那個,雖然沉默,卻會為她遮風擋雨的夫君。
“好。”他低頭,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然後指向不遠處一片向陽的山坡,那裡有一片平坦的草地,旁邊是清澈的溪流,遠處是如鏡的湖泊和連綿的森林,“我們在那裡,建我們的家,好嗎?”